第九十四章 “哥哥”

夕阳西下，温柔的余晖洒落大地，孤寂宏大的城堡前女孩斜斜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此等待了多久，焦急难捱的情绪中时间如同影子一样漫长。自分别起，我已经与哥哥整整一年未见，只能依靠着星星残存的思绪与频繁的手信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我早早完成了今天的钢琴以及跳舞训练任务和麻瓜课程，央求了父爵许久，他才准许我一个小时时间等待哥哥暑期归家。说是哥哥，其实是父爵收养的一个孤儿，父爵说当时带我去孤儿院，才两岁刚刚牙牙学语的我就拉着他的手不放，疯狂指着他示意我自己的决定。准确来说，是我——为自己选择了一位哥哥。

现在，就像他照看我长大一样，我同样期待着长大的他的回归。

“哥哥！”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周身萦绕着夕阳的余晖，远远望见他，我跑着撞向他的怀里。哥哥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紧紧将我箍住，轻轻摸了摸我披在肩背的黑发，“怎么有空来接我？”

“本来不能去车站接你我就已经很不开心了，我恳求了父爵许久，他答应我一小时时间等待你。哥哥，快些，你得给我分享霍格沃茨的生活，我快要憋疯了”，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催促他跟我分享分离一年的点点滴滴。

“也没什么，只是我学习到更多高阶的咒语，可惜未成年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等你也上学，哥哥教你好不好？”他的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语气中满是宠溺，又将我手中他原本的行李接了回去。

回到房间，他窸窸窣窣地很快将自己的衣服收拾整齐堆放进了橱柜里。其实说是橱柜，只不过是我用剩下的一个破旧衣柜。他的床就在我房间的一角，仅有的几件衣服也堆不满小小的橱柜。与他截然不同的是我整橱的漂亮礼服和舞服，巨大柔软的双人床与他在孤儿院里的狭窄拥挤的单人床形成鲜明对比。

“哥哥，是我不好，没能再达到父爵要求为你换一张大床”，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忙碌地收拾着，心中闪过一丝酸涩。

“哥哥已经很满足了，娜娜，谢谢你”，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蹭了蹭我的眼角，“最起码相比孤儿院以及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来说，已经很好了”。父爵将哥哥接回来时，或许在心底都没将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把他与那群家养小精灵一同安置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我只误入过一次，那里气味难闻，四处蔓延过霉菌，终日不见天日。我用两天一首芭蕾舞曲的成绩为哥哥换取了一个稍微明亮的环境，显然父爵不愿再为他浪费一间房，只把他当做庄园的仆人，于是将他的床搬到我的房间角落。

父爵似乎总是这样，对我异常严厉，对所有事物也不冷不淡，他嘴里就只挂着一句话——“家族荣誉”。什么该死的家族荣誉，像他和母亲一样吗，明明彼此都不爱，还被什么该死的家族捆绑到一起。母亲到死都没能去庄园外的世界看一看，就父爵的话来说，我们只需要扮演一只金丝雀的角色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于是我拼命学习着父亲交代的日常课程之外的所有，我不仅能弹得好一手钢琴，跳的好所有困难的芭蕾舞曲，优秀完成他口中作为金丝雀所需要完成的一切任务，我还能熟练解出超出我年龄的麻瓜课题，对各国历史熟稔在心。

我在心中千次万次描绘过北国风光的宏阔，在书中了解过麻瓜战争的残酷，也曾在只言片语中推断出那位伟大黑巫师中“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到底为何，我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学识、见解并不比那些所谓的“男士”天生低下。何况，我能做到的事，他们有些还不能做到呢。难道他们能完整跳出32圈挥鞭转吗？

——因此，没什么是女性天生应该做的，只有她们愿意做的。

就像做饭，我很愿意为哥哥下厨做他爱吃的红茶排骨，这是因为我愿意让他开心，而不是因为我肩负厨房的责任；就像阅读，我很愿意阅读各国名著，这是因为我想更多了解母亲口中的外祖母为她讲过的东方古国悠久璀璨的历史文明，而不是因为我为以后与丈夫有更多谈话打下基础；就像魔法，我很愿意练习各种奇幻的咒语，这是因为我想掌握更多保护自己的技能，而不是因为可以更好的嫁给一个纯血贵族。

“哥哥，这次开学我就能陪你一起去霍格沃茨了，也不需要担心你不在的时候父爵……”……“将我关进地下室”后半句话哽在喉咙发不出声音，我又回忆起那段黑暗的时光了。在母亲死后的很长时间，父爵总是郁郁寡欢，起初我以为父爵的伤心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后来我才明白，他哪里在乎失去一位合格妻子呢，分明在乎的只是失去了母族的支持。于是他对我更加严厉，将我打造成他眼中合格的商品，眼中满是算计与商人的精明。那时恰好是哥哥去霍格沃茨的第一年，我独自忍受着钢琴音节错误后滚烫的茶水、舞步跌倒后暗黑的囚禁、举止不恰当后明灭的雪茄，在这种几近将我逼疯的环境中碎掉，然后在哥哥一封封回信中重新长出血肉。哥哥的处境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自从父爵发现我会以自残的方式反抗他后，暑假回来的两月，父爵翻阅着各种古老的卷籍，疯了似的为哥哥灌下各种不知名的魔药，嘴里嘟囔着什么一个合格的“护卫”。

我不清楚他嘴里护卫的含义，直到亲眼见到自己受伤后伤口的转移。我身上的烟疤，地下室头颅流血的伤口，茶水的烫伤……一分不差地转移到哥哥身上。父爵拿捏住即便我不在意自己，也断然不会伤害哥哥。我不会向往自由，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但蝴蝶也终有羽翼折断的那一天，我只能半死不活地待在这座囚笼中供人挑选观赏。

“嗯，那娜娜可一定要跟我分在同一个学院，这样哥哥才好照顾妹妹”，他伸出手拢了拢我额前的头发，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我一定会缠着哥哥学习所有的知识，然后哥哥就等着被我超过吧！”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嗯，我知道我妹妹一定很聪明”，他眼角弯弯点了点我的鼻头算是回应，只不过在我看来更像是皮笑肉不笑。

我打了个哆嗦，晃了晃脑袋想将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脑袋，“哥哥，再给我讲讲霍格沃茨，好不好？”

“妹妹，你知道——斯莱特林的密室吗？”他语气中有一丝停顿，又仿佛是坚定了什么决心继续说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摇摇头皱了皱眉。

“一个传说而已，不用上心”，他笑了两声，巧妙转移了这个话题，“不过，如果我是混血，娜娜还会拿我当哥哥吗？”

“这有什么关系，不论你是纯血，还是混血，甚至是麻瓜，你都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是永远会为克里斯蒂娜遮挡风雨的哥哥”，我皱了皱眉，很不满他总是纠结于是否纯血这个问题，即便他已经询问我成千上万遍了，我有且只有一个答案——无论他是谁，他都永远是蒂娜的哥哥。

汤姆没再说话，只是将从学校带来的书递给我，示意我回到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