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场秋风,皇帝就着了凉。
他起先是有些发热,后面渐渐严重,太医建议皇帝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皇帝只能照做,他躺在床上,一睁眼,看见的人居然不是皇贵妃,而是宁嫔。
“皇上,您醒了!”
叶澜依小心翼翼的扶起皇帝,贴心的为他身后放了一个长长的靠枕。
皇帝笑了,“怎么是你?”
宁嫔不是一向待人冷淡,如今竟这般温柔。
“听说皇上病了,臣妾不比皇贵妃事多,所以特意过来侍疾,怎么,皇上不想见到臣妾?”
“咳咳,怎么会,朕只是没有想到你也有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候,朕反而有些不习惯。”
叶澜依端起旁边温好的药,准备喂给皇帝。
皇帝没有喝,反而对外喊道,“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赶过来,跪在地上,“奴才在!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皇贵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记得睡着前一直都是容儿在自己身边伺候,如今换了宁嫔,现下心中有些不安。
苏培盛如实回答,“自太医给您诊脉后,皇贵妃守着皇上您,直到您睡着才离开,如今是换了宁嫔娘娘侍奉您。”
叶澜依搅动着汤勺,“皇上,皇贵妃要臣妾好好侍奉您,这药早熬好了,您再不喝就该凉了。”
苏培盛附和道,“皇上,太医这药煎好了就送来了,奴才一直用热水温着,一刻钟就要换一次水,您快喝了吧!不然该影响这药力了。”
皇帝点头,“辛苦你们了。”
一勺勺苦药下去,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最烦的就是生病,年岁上来了,病得容易,好得慢。
这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汤药,这药都快当饭吃,起效又慢,有时候真的让人不耐烦。
朝廷的事情他如今可以暂时交给小九处理,可美人在侧,他是有心无力。
难得宁嫔温柔一次,他只能饱一饱眼福。
喝完药,皇帝忍不住开口,“果郡王现在何处?”
苏培盛脑子一转,“奴才记得,果郡王最近一直都在京中府邸,哪有没去。”
叶澜依替皇帝擦拭嘴角的动作一顿,假装好奇,“皇上,您病还没好,怎么想起来果郡王?”
若是皇帝召见,她是不是也能借此机会再见一回王爷?
皇帝浅笑,“朕病中无事,闲得慌,不如叫果郡王进宫,陪朕聊会天,下回棋,也好松快一些。”
“原来如此,皇上是嫌弃臣妾不懂这些琴棋书画了?”
叶澜依假装生气,冷艳瞬间化作娇俏,和从前判若两人,旁边的苏培盛都快惊呆了。
他可是还记得当初宁嫔是如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
皇帝心想,就是有你在朕身边,朕心乱如麻的怎么安心养病。
但是他只能说,“朕见你脸色有些憔悴,想必累着了,不如回春禧殿歇息一会,朕叫果郡王进宫来就行!”
叶澜依低头,谁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苏公公去召果郡王进宫吧!在此之前,臣妾想多陪伴皇上左右。”
话到了这份上,皇帝只好答应。
不多时,果郡王进宫,叶澜依只能与他擦肩而过,互相见个礼就分开了。
叶澜依心中又喜又忧,刚刚匆匆一瞥,王爷依旧那么俊朗帅气,留了胡须显得更为成熟从容。
但是从他那微皱的眉头还有眼底的焦虑不安来看,王爷似乎并不乐意见皇帝,对于他来说,这是件痛苦的需要忍耐的事情。
果郡王无奈的陪皇帝下棋,从这棋局中他还是能感受到皇帝的戒备和杀机。
九阿哥都快成人了,如今可以成熟从容的处理朝政,皇帝他为什么还揪着他不放。
动不动就要敲打一番,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忍多久?
天色渐晩,皇帝精力不济,放果郡王出宫,就在回去的路上,他遇见了皇帝的宁嫔。
“王爷,一别经年,你如今还好嘛?”
两人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叶澜依不复之前的高冷,率先开口。
“我还好,只是没想到你成了皇兄的嫔妃,恭喜你啊!”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叶澜依了,很多年前他无意中救了她一次,对方居然记住这份恩情,记到了现在。
叶澜依发现王爷这番话确实是真心的,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苦笑道,“是啊!一个小小的驯马女居然成了宫里的宁嫔娘娘,可能大家都觉得是我的福气,可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
果郡王诧异的看向宁嫔,她的脸上没有了从前的明亮大方的笑容,如今的她更像是一座美丽冰冷的玉雕,少了几分活人的朝气。
他心念一动,“每个人活着,都有许多的不得已,这座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无法自由,得到解脱。”
“王爷……”
叶澜依看向果郡王,眼里都是深情,她永远都记得,是王爷救了当时生病的她,是王爷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果郡王不敢直视这份情感,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两人唠了一会儿,临别时,果郡王留给叶澜依一句话。
叶澜依回到春熙堂,口中一直默念这句话,“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原来即便是王爷,他活着也这般艰难嘛?
不然,他如何能明白自己求死的心思,给自己留下这么一句话。
如果没有皇帝,如果没有他当时随口的一句话,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出了宫,陪伴在王爷身边呢?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的多疑猜忌,王爷何至于如此,多年韬光养晦,不问朝政,只做一个闲散宗亲,看似自在,实则不得自由,连娶妻生子都不敢。
叶澜依眼中寒光一闪,趁他病要他命,或许她可以为王爷,也为自己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