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
孟仙姑倒是有些意外，以扶黎的实力来说，拿下第一名应当不难。
不过转念间又舒展了眉梢，无论扶黎也好孟川也罢，这第一名总归是孟家的，何分彼此。
高柱上少年玄衣猎猎。
孟川望着左右并立的两根柱，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神情有些恍惚。
这第一拿得并不痛快，甚至可以说是名不正言不顺，他的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连呼吸都滞涩。
直到李淮南将盛着神尊玉髓液的玉瓶递到孟川掌心，温润触感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台下欢呼声浪里，孟大江粗犷的嗓门格外清晰：
“川儿！好样的！”
孟川张了张口，终究没应声。
目光掠过人群时，恰见扶黎与梅元知并肩离去的背影，槿紫色劲装与月白长衫在暮色中渐融。
他纵身跃下高柱，衣袂翻卷如墨云，竟连族中长老都未及招呼便追着那两道身影去了。
孟大江举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
“这小子拿了头名反倒像丢了魂似的？”
玉阶染着残阳的胭脂色，人群三三两两散在玉阳宫门。
扶黎半倚在梅元知肩头，耳畔还残留着铜锣震响的嗡鸣，这斩妖大会好生热闹。
“阿黎会失落吗？”
梅元知温热的掌心托住扶黎腕脉渡气。
方才白矖接管了阿黎的身体，眼下她的情况想必比自己更糟糕。
梅元知襟前冷香丝丝缕缕缠过来，发尾扫在她颈侧，痒得想笑。
“不失落，你呢？”
扶黎反问他，那蜘蛛妖子的确不是她斩的，所以她不失落，可蜘蛛妖后的确是阿知斩杀的，可……
“不失落，我已拿到我想要的了。”梅元知温声道。
比起第一名，他更想知道是谁将天妖门放进来的，如今蜘蛛妖后的神魂在手，他恨不得马上告知师尊玉阳宫有叛徒！
“阿姐！梅狐狸！”
少年人疾奔的脚步声惊起阶前归鸟。
二人闻声停下了脚步。
孟川喘得厉害，面上还沾着蜘蛛妖血，他将神尊玉髓液往两人跟前一递，喉头哽着倔强：
“这第一名的奖励我不要！”
扶黎望着孟川微微泛红的眼角，屈指弹他额角：
“拼了性命才拿到的东西说舍便舍？”
梅元知顺势推回玉瓶，笑意漫上眼尾：
“在玉阳洞天内我便说过，蜘蛛妖后未必抵得过你斩的那些小妖，是以这第一你当之无愧。”
这是梅元知的真心话。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碰，孟川还要争辩，扶黎却倾身贴近：
“这劳什子……”
温热吐息拂过少年耳际，“我与阿知几年前便用过了。”
孟川怔忡间，那对璧人已相携走远。
暮色里传来扶黎带笑的叮嘱：“还不快去看看七月？”
孟川回过神来，“对，七月！”
七月中了幻术，虽及时解除，但不知那幻术会不会损害她的神魂。
念及此，孟川马不停蹄地赶回孟家。
孟家
柳七月已被送回孟家，得到了救治，孟川守在榻前寸步不离，衣襟上干涸的血渍都没顾上换。
孟大江瞧着自己宝贝大儿子憔悴的模样，便心疼不已。
“川儿，你去歇会儿吧，七月这，爹守着。”
自孟川回家之后便守在此处，滴水未进，孟大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爹，我没事，我……”
话音未落，孟川两眼一黑，直直往前方栽倒。
“川儿！”
镜湖院
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
纱帐里漏出半片月光，正落在扶黎交叠的素色衣襟上。
梅元知俯身替她掖被角时，望见她脖颈还泛着虚汗浸润的潮红，睫毛尖沾着的细碎汗珠在烛光里颤。
“当真不疼了？”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药碗边沿，釉面还留着她唇畔的温度。
“真的不疼，反倒是你……”
扶黎瞧见他肩头衣料洇着两处暗痕，分明自己也受了伤却依旧在强撑。
扶黎支肘要坐直，指尖堪堪触到他肩头暗色血渍。
梅元知伸手遮掩，扶黎却拦住了他，“别动！”
腕间银镯撞在他试图遮掩的掌背上，“让我看看。”
梅元知喉结微动：“小伤。”
“过会儿回玉阳宫自己上药？”
扶黎她截断他的话，眼尾病中薄红未褪，指尖已挑开他半边衣襟。
温热血珠正从崩裂伤口渗出，在月白中衣洇出朱色，像雪地里开出一枝红梅。
梅元知后仰脖颈时泄露一声闷哼，“不必……”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虚得发颤。
“梅元知！” 扶黎连名带姓地唤他。
闻言，只好松手，眼见自己的防备被打破，梅元知的耳尖烧得通红。
“方才说不疼的是谁？”
蘸着药膏的指尖按上狰狞伤口，见他疼得咬住下唇，语气到底软下来，“你总这样……”
刚要翻旧账，尾音便被吞进掌心。
梅元知带着剑茧的手捂住她嘴唇，却止不住她呼出的热气在虎口凝成水痕。
“别说了……”
话音未落便吃痛缩手，虎口赫然两枚月牙状齿痕。
“还要堵我的嘴？”
语气虽恼，却又将额头抵住他锁骨，指尖隔着绷带轻抚伤口边缘，“我会担心。”
静默中传来瓷碗轻叩案几的脆响，梅元知终是垂眸，染血的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究落在她散开的发间。
“……知道了。”
本意便是不想让她担心，如今却害她为他担心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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