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幻境（二）

拼尽全力，却离武器还很远，可那雾影妖便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啊！”扶黎怒吼了一声，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但就在这情绪激荡的之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她的识海，最终汇聚于眼眸中。

如同春雨滋润万物，一股清凉之感从她的识海蔓延，缓缓流入眼眸深处的那团混沌，轻轻触碰……

那层隔阂心灵的窗纸，在这一刻应声而破！

几年来不见觉醒的灵眸，在今日终得觉醒……

扶黎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向眼眸，身上的伤好似因灵眸的觉醒好了不少，再睁眼时，眸中已爬满了繁复的蝴蝶纹，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波向四周冲击，将那几只雾影妖斩杀殆尽。

“好强大的能量波动！”这能量波动在这片黑暗无垠中让人难以忽略，而且此处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其中还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臭味，梅元知明了自己离此间幻境的主人越来越近了，“一枝梅，走！”

一人一狐继续前进。

扶黎站起身来，踉跄着稳住身形，再看，双眸之中那繁复的蝴蝶纹已然褪去，只留下一双浑浊涣散的眸子与两行顺着脸颊滑落的鲜血……

她之前习惯了此间的环境，虽然很暗，但还是能看得清。

可现下她好像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只不过没等她走几步便又倒在地上，如此循环了几次，最终她认命般地瘫坐在地上。

“好想看看亮光……”

可是她连一个小术法都使不出来，眼睛大抵是还不适应这灵眸之力，导致了短暂的失明。

四周漆黑一片，这片天地静谧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她看不见前路，也无法行走，这种环境让她的心灵备受压抑和煎熬，大抵是崩溃了，她放声痛哭，哭喊着：“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的呼喊无人应答，渐渐地，声音从哭号转为哽咽，小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想要……一点点光……”

对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光成为奢求，族长爷爷说了，只要她能成功觉醒灵眸便不必长期在这方天地特训，现下觉醒了心中却无欣喜之意，只有无尽的悲凉，许是对黑暗的恐惧已深入骨髓，那恐惧感如同锋利的刀刃，日日夜夜剜着她的血肉，叫她不得安生。

梅元知闻声寻来，只见少女的四周躺着几只妖物，发出阵阵腥臭味，而少女坐在地上环膝低头，脚边还四散着面具破碎的碎屑。

此间幻境的主人？他一步步往前走，寻找心中的谜底。

“谁！”

虽然梅元知已经放轻了脚步声，但扶黎还是听到了，她抬起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蓦然，黯然如死水般的眸子有了一丝悸动，像是被牵引，让她不自觉地往前。

好似……看到了……

梅元知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她那模样，一时愣住了。

少女满身伤痕，血染衣襟，双眸浑浊涣散，血流交织。

她站不起来，只能匍匐着朝那一丝亮光爬过去，一枝梅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爬了过来，立即龇着牙将梅元知护在身后。

扶黎听到了一枝梅发出的警告声，却不改方向，仍朝着他们的方向前进。

一枝梅未认出她，梅元知却认出了。

是扶黎……

看着那伤痕累累的人，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心疼，此处虽是幻境，但所呈现出来却非全然虚构，其中也包括现实所经历过的事情，而虚幻的那一部分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又何至于此，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他低头看了小紫狐一眼，摇了摇头。

一枝梅听话地退开了，主人鲜少将情绪表露于面上，它伴主人左右已久，有些东西它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现下主人让它退下，它看懂了，但它看不懂他眼中的另一抹情绪，这情绪似怒非怒，多的它也看不出来。

梅元知蹲下欲将扶黎扶起来，扶黎却死死抓着他捏着符箓的手，声音中带着哭腔与哀求，“别走，求求你别走。”

光…这么亮的光，多久没瞧见了？与此间妖物厮杀已久，她大抵是忘记了时间，只记得杀光那些妖物才能活下来，只有觉醒灵眸才能出去。

“不走……”梅元知轻声安抚着她。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自相识以来，扶黎处事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领导者所具备的沉稳，极其容易让人忘记她其实也才是一个未及笄的少女。

扶黎还是没有放开梅元知的手，她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欲触碰那光亮，她怕那光转瞬即逝，最后什么也没留住。

梅元知见状，迅速抓住了她的手，提醒道：“别摸，是火，很烫。”

梅元知察觉到扶黎的异样，于是抬起手来，在她的眼前轻轻晃动，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然，扶黎的眼眸却如同静止的湖水，没有丝毫的反应，显然并未察觉到他的动作。

难道说，她的眼睛……坏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梅元知迅速否决，初遇她时，她眼睛是无碍的，这弱视之症应当只是暂时的，毕竟她还能感受出火符发出的亮光。

梅元知施了个咒，让符箓飘在空中，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去扶黎脸上的血液。

帕子擦过面颊，扶黎抖动着往后退了一下，梅元知见她受惊，安慰道：“别怕，只是擦拭一下。”

闻言，扶黎果然不动了，只是眸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飘在空中的符箓。

梅元知喂了扶黎一颗丹药，又从自己的衣物裁下一块细长的淡紫色布料缠在她的双目上 。

他知在现实中的她安然无恙，可还是忍不住为她疗伤，自己大抵是承了她的情，才会如此待她吧。

还未来得及与她说明眼下的困境，在这转瞬息之间，身旁的少女渐渐消散，画面一转，残阳似血映黑夜，转瞬暮色深沉，尸横遍野间，殷红血迹斑驳交织，血染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死亡气息。

梅元知纵然在历练之时，斩过不少妖，亦曾亲眼见证过众多村落被妖族蹂躏后的满目疮痍，然，眼前这番景象之惨烈，却远远超越了他过往所见的任何一幕，这已绝非“残害”二字所能概括，而是赤裸裸、毫无慈悲可言的虐杀！

尸山血海，内脏横溢，尸首支离破碎，惨状骇人。

一枝梅不禁发出一声悲戚的哀鸣，眼底湿润，眼前之景让它感到无助与哀伤。

梅元知知晓它难受，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俯身揉了揉一枝梅的头，安慰它。

而后，又轻声叹了口气。

世间类似之事，何其之多？数之不尽，救之不竭，哀哉痛哉！

不知何时才能终结因妖族引起的无尽苦难？

目光愈发坚定，紧握手中的燎，想来那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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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