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谛听

“师兄…这地方…莫不是有鬼？”女弟子一脸惊恐地躲在男子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别自己吓自己。”男子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咽了口唾沫，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此地年岁深远，自不免显露出几分沧桑破败之态，方才听到的声音或许风穿过破损的缝隙时所产生的回响吧。”

然，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愈发凄厉，男子强撑的镇定开始瓦解。

几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甬道之中。

贪蜷缩窝中的一角，被子被他紧紧拽着，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满是泪痕的脑袋，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之大，在这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扶黎说的是真的，她不是主人，主人明明早已经不在了，但哥哥为何要骗他？

如果一开始就清楚真相，就不会怀揣着那份期盼，白白等待了那么多时光，最后却发现一切成空。

这样的失望和心痛，比从来没有得到过，却又先失去了的感觉还要让他难受。

另一边，嗔带着梅元知他们走了一条离贪近的甬道，不觉间，便到了，只是在门前便听到了贪撕心裂肺的哭声。

嗔听到了哭声，停下脚步，无奈地蹙了蹙眉，“贪年纪尙小，正值自尊心强之际，你们便在此处等我吧。”

别看贪已经三千多岁了，然，于谛听一族而言，仍属稚龄。

贪不过是主人给他起的名字罢了，他本叫谛听，真身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善听人心，识贪念。【参照山海经，略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

嗔推开石门，脚步有些沉重，而贪听到了嗔入门的声音，将哭声压低了但还是发出细微哽咽的声音。

“我知你气，气我骗了你，我也知你伤心，我与痴又何尝不是？”坐在榻上拍了拍贪的背，“当年你刚破壳便吵着要主人，我不愿让你刚破壳便承受这份痛苦，是以，我自作主张欺骗了你，抱歉贪。”说到这里，嗔的眼神也不禁黯淡下来。

贪将头探了出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哽咽道：“我知应体谅哥哥的难处，若换作是我身处哥哥的位置，亦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好难过。”

话音未落，他再度拉紧了被褥，放声哭了出来。

嗔静静地守候在一旁，没有言语，只是隔着那层被褥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拍他的背。

又过了良久，嗔道：“今日来的那些人，他们要去主人长眠之地，你...愿意随我同去吗？”

去见一面，哪怕她再也不会醒过来……

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贪在短暂的迟疑后，从被褥间发出了闷闷而略带哽咽的声音：“去。”

他想看看那位每日总会轻抚着他，温柔地叫他快快破壳的人长什么样子，他从未见过她，甚至连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已快要要忘却……

甬道中透出一股潮湿的寒意，四周很静，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

在这片寂静中，突然冲出了一团黑影朝萧御面上袭来，他惊呼了声，“江师兄！”

江镜敛反应迅速，剑起剑落，那团黑影便坠落地面，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走近了才看清，那黑影是一只蝙蝠。

他拍了拍萧御的肩，安慰道：“别怕，只是一只蝙蝠罢了。”

萧御轻咳了一声，讪讪一笑，“多谢江师兄。”

自己竟被这玩意儿吓破了胆，怪丢人的，面上很烫，好在火光幽暗，没人看到他的窘境。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呵，就这胆量还敢入秘境寻机缘？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在这危机四伏之地，连自保都成问题，最后还得让你那江师兄分心救你，岂不是成了累赘，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好机缘。”

凌霄神宫与太虚神宫素来不太合，宗门之间斗，两宗弟子之间也在斗。

闻言，萧御登时便了脸色，蹙着眉头，脸都皱起来了，指着那人，“你！”

江镜敛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紧接着，面向那人，轻挑眉头，语气戏谑，“他是我师弟我自会护着他，只怕道友你……”看了一眼那人身后的太虚神宫弟子，皆没有插手这场闹剧之意 便更加放肆地嘲讽。

“……孤家寡人，无人可依吧？那若是发生了点什么，太虚神宫的弟子可不会替你殓尸，可别一个不小心成了秘境里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那人面上嘲讽萧御的笑容凝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而后不甘地退回了队尾，因为江镜敛说的是事实，太虚神宫可以为同一个目标团结一致，但绝不会为一人停下脚步。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萧御承认他爽到了。

江镜敛与萧御并未同楼寂他们一起，几人入了圣殿后便分开了，与太虚神宫的弟子并不是结伴而行，只是半路遇到罢了。

沈伯安此时才站出来，优哉游哉地开口，“诸位道友，相逢即是缘，能在秘境深处相遇，实属不易，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伤了彼此间的和气呢？”

萧御轻哼了一声，双手交叉于胸前，将头转到另一边，与他们相逢若是缘，那定是孽缘。

沈伯安还想说些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条甬道，寻着声响的来源，是方才嘲讽萧御的那名弟子，他右手只剩森森白骨。

紧接着，耳畔又传来了嘈杂的振翅之声，顷刻间，无数黑影从两侧脱壁出，朝着那被啃食了右手边的弟子袭去，众人立即退开，远离了他。

蝙蝠爬满了他的身躯，剩余的蝙蝠在上空盘旋，“吧嗒”是火把掉落了声音，再看，那人只剩一架森森白骨，太虚神宫的弟子四散而去，江镜敛一语成谶。

那食人的蝙蝠在那架白骨周围环绕飞舞，好似在挑衅他们。

萧御回过神了来，才发现一只蝙蝠已近在眼前。

没等他做出反应，江镜敛将他拉远，同时撑起一个护盾，“当心，这蝙蝠吃人，快些离开！”甬道的出口便在前方他们得赶紧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