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因是上元灯节的缘故,街上的百姓随着时间的后推也越来越多,一直以猜花灯为传统的田家酒楼和近几年兴起的丰乐楼更是人满为患。
“梁兄,好巧”田家酒楼内站在花灯架旁的一年轻书生熟稔地和同窗打着招呼“你也来这边看袁慎袁公子猜灯谜”
“文远兄”梁同窗快步走到年轻书生身旁,笑嘻嘻地同他讲话“袁公子的才气我等也来瞻仰瞻仰”
“那等猜完灯谜,梁兄要不要与我一同去丰乐楼去看盒子灯”
“盒子灯?那是何物?丰乐楼真是三天两头就有新鲜东西”梁同窗一脸好奇的感叹.
二人一阵寒暄商讨,音量本就没有控制,随着越聊越起兴,声音也越发控制不住,交谈声毫无阻拦地飘到一旁亲昵紧靠的林挽晏和程少商两姐妹耳中。
程少商耳尖微动,轻轻晃动林挽晏的衣袖,语气里掩不住的骄傲,说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眼神发亮,笑道“阿姊,盒子灯”
像是在讨巧,又像是炫耀,多少带着些孩子气和少年的臭屁,像是第一次捉住猎物的小猫,骄矜得将自己的成果摆在主人面前,扬着高高的头颅等待主人的夸奖。
“一会儿我们也去看”林挽晏歪头冲她眨眨眼,在耳边小声道“我让掌柜留了视野最好的包厢”
一听到阿姊这么说,程少商连连点头,约定好两人接下来的行程。转头看着田家酒楼外整面的花灯,不想此时酒楼中负责控场的小二扬声喊道“楼上袁公子可解所有灯谜”
便见酒楼二楼正对花灯的包厢,门窗大开,一群年轻的公子们簇拥着一身儒雅气质的俊朗贵公子站定于窗沿边,纯白的大氅披在贵公子身上,头发高高束起,将整个面庞直白的露出,引得楼下本就翘首以盼的人们猛得爆发出更加吵闹的声音。
身处人群中的程少商看着身旁众人对楼上之人如此追捧,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侧头枕上林挽晏的肩“真无趣,猜灯谜有什么意思,还年年来猜”
“答不出便自认见识浅薄,自有博学广闻之人觉得有趣,答得出来”一旁的女子听到她这么说,冷哼着呛声,看都没看两姐妹一眼,指着右侧胡灯笼,转头指使似得对陪她一同来此的男子道“我想要右上那只灯笼,你猜来给我”
女子如此娇蛮无礼,她身侧的男伴看着却与她相反,他本身就长着一张无辜的娃娃脸,周身的气质更是透漏着柔善可欺,整个人看着像是个白嫩的软包子,谁都能啃上一口。
因着女子刚才的行为,男子整个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挽晏两人,默默地向两人示意抱歉,扫了一眼右上角的灯笼,沉沉开口“这个我不会,你换一个”
女子睁大眼睛,气闷道“你不替我赢这盏灯笼,我大可换个人去”
可听到楼上的袁善见一个个的解开灯谜,马上就要猜到她心仪的那盏,只好拉下小姐脾气,焦急地瞪着男子“楼垚!那是我要的,你快些想想办法”
楼垚无奈地再次细细端详灯笼上的字谜,还在冥思苦想之际,头顶便传来袁善见自信而清朗的声音“草间雀影,此字为日字”
亲眼看见自己想要的灯笼被人猜去,少女气愤地跺了跺脚,侧身看楼垚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手指一下下地点着他胸膛,恨铁不成钢道,“楼垚,你说你好歹也在白鹿山书院就读过些时日,怎么跟善见公子差那么多”
此话本是有些贬低之意了,但被女子训斥的楼垚却一脸不以为意,语气中更是带着对袁善见袁公子的敬佩“袁师兄是绝世之才,我资质平庸自然是赢不过他的,别说是我,普天下能赢过袁师兄少之又少”
“你...你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少女一看便是被家中娇惯的,此时被楼垚的话气得不轻,转身不再看他,选择眼不见为净。
留下来看猜灯谜的林挽晏两姐妹没想到还能在中途看到这样一幕,两人对视轻笑着耸耸肩,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悄悄放低,说着自己的悄悄话,省得再被人听去插话,惹得不快。
“诸位街坊”今年的灯笼又被楼上的袁公子尽数猜出,不出片刻,田家酒楼的掌柜便出声吸引人群不要四散而去,站在楼前道“适才袁公子说,之前赢下多盏灯笼,实在是扰了大家的雅兴,所以特出道新的灯谜给大家助兴,我们酒楼也愿意添些彩头,若是谁能答出谜题,我们酒楼愿奉上一坛千里醉,以示奖赏”
“千里醉?”正和程少商闲聊到自家酒庄的事,听到掌柜的这番话,本来散漫的林挽晏瞬时来了精神,抬起头专心听起田掌柜说的谜题。
众人听完田掌柜说完要用短尺测井深,都一副“这怎么可能”的模样,插嘴呛声她们的女子也是不解,出声质疑田掌柜“短尺怎可测井深,这谁能答的出来?”
“阿姊,可想要尝一尝千里醉的滋味”程少商在听完谜题后,便一副胸有成竹,小小谜题不在话下的样子,笑问自家阿姊是否想要。
林挽晏心知这迷题对于嫋嫋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见她跃跃欲试,一副要为自己赢来的模样,心中暗笑,假装苦恼道“我正想尝尝呢,可...这谜题...”
“阿姊等我我赢来送给你”程少商欣喜地打断林挽晏,松开挽着她的双手,兴冲冲地向前,生怕有人先他一步解开谜题。在经过插嘴呛声她们的女子时,歪头学着刚才她的话,笑讽道“答不出便自认见识浅薄,自有博学广闻之人觉得有趣答得出,让开!”
像是第一次遇到与自己呛声的人,少女一脸不可置信,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答出个什么门道”
程少商不再理会,沉着地接过掌柜递过来的短尺,在井面上一阵摆弄,看不懂的众人迷茫不已,又不敢打扰,只能噤声细等这个说能解开谜题的少女尽快说出谜底。
而少女身旁的楼垚更是在少商笑讽时,便呆呆地一步不离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什么奇特宝物。
一直在等着结果的少女更是等不及了,快语道“真是可笑,让你测井深你在这瞎比划什么”
“娘子连如何解题都不知怎么解,又怎么知道我家妹妹是在瞎比划呢”林挽晏笔直地站在少女身旁,双手置于腹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丝毫看不到什么失礼的地方,只是口中的话却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你”少女刚想与林挽晏对线,一直在井边计算的程少商便起身,兴奋地高声宣布“我算出来了,井径二尺半,立三尺木于井上,从木末望水岸入径一尺,所以井口至水的深度是...四尺半”
话音一落,田掌柜便惊呼出声,连连感叹“一寸不差,一寸不差,女公子真是厉害”
围观的众人一直在安静等待,如今见年轻的少女摆弄几下就算出了众人都算不出的谜底,瞬时一声接一声地称赞起程少商来,被众人瞩目的少商毫不避讳地展开笑颜,弯着眸子,得意地看向阿姊这边。自信张扬的模样,眉眼间的艳色,不知乱了谁的少男心,让人移不开眼。
“阿姊”程少商与田掌柜商议完,小跑回林挽宴身边,拉着她一同等酒楼将千里醉送来。
似是为了趁今天的夜景,漆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地飘下朵朵雪花,落在乌黑的发间,银白的狐裘,橘黄的灯芯,以及漆黑的瞳孔之中。
“女公子”伴随着喊叫声,一只绣球飞快地从楼上被抛到程少商怀中,抬眼望去,由众人簇拥着的袁公子此时嘴角正嵌着笑意,一双桃花眼似撩带着若有若无的情意,让人看的不真切。
程少商一脸疑惑地捧着绣球,刚想张口便听见不远处人声嘈杂,一声声地喊着“有人落水了”
顿时,少商来不及顾及这边,只想拉着阿姊去看看到底怎得了,便随手又将还没捂热的绣球扔回原主人。
“欸,女公子,千里醉还没拿呢”一旁的小二见人要跑,连忙出声把人拦住。
“少商,你先去看看何事,我拿完千里醉就去找你”林挽晏松开两人紧握的双手,依着小二继续在井边等人将酒送来。
“那阿姊快些”程少商边往前跑,边回头嘱咐“不然一会儿我回来找你”
“快去吧快去吧”林挽晏伸手笑赶着她,半边身子虚坐在井边,似是有些无聊,眯着眼看向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
田家酒楼的灯谜都已猜尽,因灯谜聚集而来的百姓也都散得干净。此时,竟有些安静。
“女公子”上楼又想起了熟悉的声音,林挽晏闻声转身望去,只见楼上只留袁善见一人倚栏独立。
他单手转了转手中的绣球,将绣球直直抛到她的怀里。
“公子这是何意?”林挽晏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球,只觉得这绣球跟烫手山药似的谁都不想要。
“我袁善见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送回来的道理”袁善见背手直立,转身离开给她留下句话,笑道“女公子帮帮忙,发发善心,帮我转交给刚才的娘子吧”
林挽晏扬眉,看向袁善见离去的背影,上下抛起着绣球,心中与系统暗暗感叹“刚才那个是男二?我家嫋嫋的魅力可真够大的,猜个灯谜还能引来个裙下之臣”
余光却瞥见有个模糊的人影与掌柜在角落不知在偷偷商议着什么,由于隔的有些远,只能看到那人手中提着的灯笼上的画样看着独特新颖。
林挽晏没放在心上,还再想看看那灯笼,视线却突然被小二挡住,小二端着千里醉,笑盈盈地递给她“女公子,您的千里醉,请拿好”
“多谢”林挽晏点头道谢,从盘中拿起千里醉,一手抱球一手提酒,再抬眼看向刚才的位置,早已人去楼空。
千里醉已到手,林挽晏自然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打算,双手满满当当地向门外慢慢踱步。
不知是今晚灯会灯笼众多的缘故,还是什么。林挽晏鼻间似乎飘过若有若无的木柴燃烧的烟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