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染点头,眼底漾着笑意:“这样很好。”
看着孩子们在庭院里追跑打闹,身影灵动,却不见半分顽劣。碰见往来的大人们,都会停下脚步弯腰行礼,等长辈走过才继续玩耍,规矩礼仪早已刻进骨子里。除了张家人千年来赖以生存的倒斗营生,这些孩子单拎出去一个,言行举止都透着世家子弟的端庄得体,可见平日里教养极严。
“这个家,我很喜欢。”冉染由衷感叹。如今的张家,与她前世未曾掺合时已是天壤之别。至少相较于替张映诺扛起一半命运所付出的代价,她觉得物有所值——这点干涉世界因果的代价,换一个安稳兴盛的张家,值了。
“能得夫人喜欢,是张家的福气。”身旁的张云岚笑得舒朗明媚,“正是有了夫人,张家才越来越好的。”
冉染由着张云岚引路,拐过一道雕花木回廊,迎面走来一行人。
正是张映诺和张瑞峰,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族人,抬着个盖着黑布的物件,看不清是什么,只隐约能看出是长方体的形状。
张映诺穿着一身黑色中式长袍,款式有些像改良的风衣,盘扣从脖颈处一直锁到胸下,下摆和袖口都绣着只藏青色的麒麟,边缘用金线细细描过,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冷峻中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他的目光在触及冉染的瞬间亮了几度,脚步也加快了些,径直向她走来,仿佛身后的人与物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张瑞峰见状,识趣地带着抬东西的族人先往祠堂去了,张云岚也笑着跟了上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你不去帮忙?”冉染挑眉问。
“最后仪式我在场就行。”他淡淡道,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义父让我过来,是想让我见见几位没见过的族人。”
冉染知道他素来不喜这些繁琐礼节,又听张云岚说他为了守着自己,三天没合眼,醒后又被拉着处理族中事务,顿时有些心疼,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过完年,我们回长沙好不好?”
“嗯。”他应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她拉着他在回廊的廊台上坐下,覆着淡淡神力的手指轻按在他太阳穴上,柔声道:“闭上眼睛,我帮你松快松快。”
张映诺却摇了头,拉下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我休息下就好,别浪费你的法力。”
天知道,那三天她无知无觉陷入沉睡时,哪怕她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他也整个人陷入一种无名的恐慌。就像梦境中的前世,只想紧紧抱着她,陪她一同沉睡,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冉染手掌贴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安抚着他未说出口的惊惧,笑眼弯弯:“没事的,我是凰鸟,没那么脆弱,死不了的。最多……就是多睡会儿。阿诺你好好修炼,等我睡醒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惊喜。”
张映诺心中无奈,只得将她揽进怀中,脸埋进她的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声音闷闷的:“让我抱抱。”
等待她醒来的每一刻,对他而言都是时间温柔的凌迟,却甘之如饴。
“好。”冉染抬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
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九声青铜钟鸣,厚重悠远,在宅院里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吧。”
祠堂是个三进的院子,呈“目”字结构。大门两侧摆着石雕狻猊,昂首挺胸,气势威严。进门便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张家族规,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列整齐,细看之下,有几处字迹被人用刀刻去,留下浅浅的凹痕,像是在岁月里藏了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绕过影壁,后面是一圈雕花回廊,中间立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样式古拙,鼎身刻着云纹,里面插满了燃着的香,烟气袅袅,带着清苦的草木味。张映诺抽出三支香,点燃后对着鼎拜了三拜,插进香灰里。冉染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承受得起神女的一拜。
回廊向里延伸,两侧分列着六个房间,每个门楣上都挂着小小的门牌,分别写着“刀”“剑”“暗”“器”“药”“主”,下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勉励族人的箴言。这是张家的六支内家主脉,却并非说哪一支的族人就只能学哪一脉的本领,族中子弟皆可自主选择、自由修习,只是房间里供奉着所属主脉下血脉传承者的牌位。
走进最里层,就见不少张家人在忙碌布置,细看有二十几个身穿黑衣的年轻族人,正有条不紊地摆放祭品、擦拭牌位。正堂很大,呈天井样式,正对面是一尊两米多高的麒麟铜像,卧趴着直视前方,铜眼炯炯,仿佛随时会醒过来。铜像前摆着一排排祖宗牌位,都是历代张家族长的灵牌,牌位前燃着长明灯,跳跃的火光映得牌位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张家人看到族长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了礼,对族长身边的女子也恭敬地弯腰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却无一人好奇打探,行礼后便自顾自忙去了,秩序井然。
张瑞峰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见张映诺和冉染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气色红润、精神很好,便放下心来。
“过年前等族人到齐了,祠堂还有一场大礼拜。”他笑着解释,“大人要是觉得麻烦,不用过来,映诺过来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是过年,除夕那夜的守岁宴,大人记得出席就好。”1
这双向奔赴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