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映诺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身上覆着层薄薄的黑色污垢,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微微蹙起眉,抬眼望向冉染,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这是灵气在帮你排淤呢。”冉染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随意,“你体内积了几十年的毒素,都跟着这层垢痂排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地,张映诺已抓起一旁的换洗衣物,快步冲进了浴室。很快,哗哗的水声便在屋里漾开,混着窗外的晚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冉染走到磨砂玻璃门前,轻轻敲了敲:“别用冷水,换热水洗。”
“对了,”她又扬声补充,声音穿过水声透进去,“你体内的真气已经转成真元了。想走剑修的路子,还是法修?”
浴室内的水声忽然小了许多,只剩下水珠顺着瓷砖滑落的轻响。沉默在水汽里漫了片刻,才传来他清冷的嗓音,透过玻璃门显得有些闷:“你是哪种?”
“我是凤凰呀,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冉染笑起来,声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我修刀。”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也好。”冉染应着,“往后每天去院里的阵法里打坐,照着今晚的路子吸纳灵气。什么时候真元能凝成液态,外放时能凝出刀意,就算是入了门。这两天我琢磨琢磨适合你的法术,再教你。以你的资质,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能晋阶。”
她打了个带着睡意的哈欠,声音软乎乎的:“很晚了,你洗好就早点歇着,我回房了。”刚抬脚要上楼,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往后三餐都在家吃。要是出门,我给你做成盒饭带着。你刚入门,身子经不起外面那些吃食折腾,别伤了经脉和五脏六腑。”
她絮絮叨叨说着,浴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张映诺迈步走了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浴衣里,胸口那只墨黑色的麒麟纹身,在暖黄的灯光下愈发清晰——线条凌厉如刀刻,鳞爪张弛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皮肤跃出来。俊秀的脸庞蒙着层朦胧水汽,冲淡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直直撞进冉染眼里。
她顿时看呆了,脸颊“腾”地升起一抹羞红,慌忙偏过头:“湿着头发睡觉不好。”
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只一瞬,他身上的水汽便像被无形的火焰烘干,连带着发梢都变得干爽蓬松,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
“我去睡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几步就闪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张映诺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触碰过的温度,暖融融的。他怔了片刻,才转身收拾好东西,躺到床上。
意识刚沉下去,便又坠入了那个承接上次惨烈景象的梦境。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门扉上的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雪地上躺着的自己——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得像破布,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融进风雪里。苍茫的灰紫色烟雾在周围翻滚,裹挟着无数狰狞的影子,发出恐怖的咆哮,一次次扑向地上的“他”,却被一层冰蓝色的光罩挡在一尺之外。那是凤凰纹身散出的护罩,此刻已薄如蝉翼,布满蛛网状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成齑粉。
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青铜铃铛的脆响,叮叮当当,带着熟悉的韵律,像极了……
他想了许久,才记起那是冉染手腕上的手链发出的声音。可梦中的“他”明明没有踏进那间石室,没有找到她,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才对。
思索间,天边忽然破开一道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穿着银色战甲、手握长剑的女神从光中飞来,眉眼分明,正是冉染。她眉心的冰蓝色神纹闪着耀眼的光,身后的剑光如银河倾泻,横扫过空中游荡的魔物。那些方才还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怪物,在剑光中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她落在雪地上,翻手一挥,地上的“他”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到她眼前。
她伸出手,秀窄修长的手指覆着层淡淡的微光,轻轻探向“他”的鼻息、脖颈。当指尖感知到那具身体早已没了温度、没了呼吸、没了脉搏时,她脸上那惯有的自信骄傲瞬间碎裂,惊慌像潮水般爬上眼底,连带着声音都发了颤。
“阴阳两界,彼岸花开,灵魂收束!”她指尖翻飞,迅速掐动法诀,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