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驶了很久,最终停在一家陈旧却干净的旅馆前。这里距离狼人皇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店内的掌柜是个典型的人类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精明又带几分市侩。一楼是茶馆,嘈杂的人声夹杂着茶水翻滚的咕噜声;二楼则是供旅人歇脚的客房。掌柜带着四人拾阶而上,在楼梯间狭窄的空间里,他一边弓着腰往前走,一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诸位的事迹,我早有耳闻。”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虽然你们可能会给小店招惹麻烦,但看在这金灿灿的份上……”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今夜我破例留你们住下。啊,对了,明天镇上会有盛大的游行活动,去祭拜的话据说能获得神明的祝福,几位可以考虑去看看。”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一定去瞧瞧。”银月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却不失礼貌。
等掌柜的脚步声渐远,颜睦迪猛地将房门反锁,转身时脸上已经挂满了寒霜,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谁说我们要去看什么游行了?”
银月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巷。“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明天早晨他们都会来请我们出去。”他顿了顿,语调低缓而笃定,“而且,你不觉得这里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吗?”
“不对劲?”颜睦迪眯起眼睛,语气冷硬。
“城镇中心的那座雕像,是知更鸟吧?”沐曦的声音幽幽传来,她从进门后一直保持沉默,此刻终于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外某个方向。
“你什么时候醒的?”颜睦迪转头看向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没睡,只是装作闭目养神罢了。”沐曦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这里让我感到很奇怪……况且,我从未听闻过知更鸟被视为神明的说法。”
“你被囚禁太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银月接话,嗓音里多了些叮嘱的意味,“不过记住,明天别忘了把翅膀藏好,别让人发现端倪。我敢肯定,这个镇子上已经很久没人见过真正的知更鸟了。”
“嗯,我知道。”沐曦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不再言语。
颜睦迪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银月,“明明前往狼人领地没必要绕道经过这里,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条路?”
“你是打算永远瞒着她,是吗?”银月忽然直视颜睦迪,语气冷冽得如同锋刃,“你抹去了那么多关于她的记忆,是因为你知道八百年前知更鸟一族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吧?像他们那样强大的种族,怎么可能突然衰败到连你们血族都无力反抗的地步?”
颜睦迪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只是好奇,”银月步步紧逼,眸光愈发锐利,“当时是你亲自下令剿灭所有知更鸟的,尽管那时他们的实力已大不如前,可如果真是如此轻易就被解决,那背后的原因会不会也与你有关?”他勾起一抹冷笑,“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不知道。”颜睦迪快速反驳,声音低沉却藏着些许不安,“当初我下达命令的时候,知更鸟一族早已被削弱,杀死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强大。”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至于知更鸟一族,我只知道他们曾与人类联手,为人类提供治愈与庇护的力量。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抹去她的记忆,无非是为了让她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他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望向熟睡中的沐曦,眼底闪过一缕复杂的光芒,却又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而此时,沐曦早已陷入深眠,对两人刚才剑拔弩张的对话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