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四十)

秋风卷着萧瑟的凉意，掠过荒芜的流放古道，卷起满地枯黄的野草碎絮。李莲花一袭素色布衣，步履轻缓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迫，独自行走在荒郊野路。李莲花此番赶路，心中唯独揣着一桩执念——寻乔婉娩。

自听闻乔婉娩获罪流放，远赴荒寒之地，他心中便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昔日种种过往缓缓浮上心头，年少时的相逢相识，江湖里的并肩闲谈，无关于情爱缱绻，只剩经年沉淀的故人情谊。乔婉娩是他年少岁月里的温暖亮色，温柔坦荡、心性纯粹，从未参与江湖权谋，却无端被卷入风波，落得流放的凄惨下场。李莲花自知半生亏欠无数，也看透世事无常，唯一的念想，便是赶在前路追上流放队伍，拼尽微薄之力护她周全，帮她脱离这颠沛流离的苦海，让这位故人能安稳度余生。

李莲花一路日夜兼程，刻意放缓了平日里随性的步调，可世事从来不尽如人意，就在他距离流放队伍的落脚驿站仅剩短短数里，即将得见故人之时，一阵萧瑟风声里，裹挟来一句冰冷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所有期许。

路边歇脚的行旅闲谈间，道出了一桩憾事：前日途经这片荒路，一队流放罪人之中，有位体弱的女子不耐路途苦寒，一路风寒高热不退，辗转不治，已然病逝于途中，草草埋在了道旁荒丘之下，正是流放的乔婉娩。

骤然听闻噩耗，李莲花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周身的风仿佛瞬间静止。他垂眸望着脚下荒芜的尘土，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漫开一阵绵长而清淡的酸涩。这份悲痛，无关爱而不得的执念，没有恋人离世的肝肠寸断，只是纯粹的故人零落之悲。

半生浮沉，他早已见惯生死离别，看透江湖爱恨嗔痴，心境早已淡如止水。可乔婉娩的骤然离世，依旧让他心生怅惘。那样温柔善良的故人，从未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无妄之灾，在苦寒流放路上悄无声息逝去，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奔赴千里赴故人之约，最终只迎来一场生死相隔。秋风掠过他单薄的衣袍，凉意浸透四肢百骸，只剩满心空落落的寂寥，叹世事无常，叹浮生多憾。

流放队伍行至荒山野岭时，山风凛冽，寒雨倾盆，本就体弱的乔婉娩连日颠簸劳顿，终究染了重症，高热昏沉，数日不醒。队伍衙役见她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便认定她已然殒命，草草准备就地掩埋。

而言淇淇及时现身，以傀儡人替代了乔婉娩，悄悄救下了昏迷不醒的乔婉娩，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带着她离开，安置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

言淇淇给乔婉娩喂了药，乔婉娩高热褪去，性命无虞，第二天一早，乔婉娩苏醒过来，只剩全然的茫然与陌生，乔婉娩失忆了。

那场凶险的高烧，彻底焚毁了她过往的所有记忆。年少的欢愉，江湖的相逢，熟识的故人，过往的爱恨悲欢、浮沉起落，尽数化作空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