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四十三)

夜色沉沉，公主府的寝室内烛火摇曳，将纱帐上绣着的并蒂莲花映得影影绰绰。回府之后，两人各自沐浴更衣，待到躺在那张铺着锦缎的拔步床上时，李秀宁侧过身，才终于将李渊要给叶限授官的事情缓缓道来。

叶限听完，先是怔了一瞬，随即撑起半个身子，乌发散落在枕上，眼中带着几分不解："都督同知？从一品的武职？父皇怎么会想起给我这样一个官职？我身子不好，也从没有接触过军务。"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诚，没有半分自嘲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困惑。李秀宁伸手替他整了整散开的头发，放柔了声音："父皇自有父皇的考量。你只管接着就是了，旁的不用多想。你若是做不了，我也会帮你的。"

叶限偏过头看她，烛光下李秀宁的面容明明灭灭，那双眼睛乌沉沉地望着他，里面有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叶限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父皇的旨意，我自然是不能抗的。再者说了，横竖是个虚职，我又不用真的去军营里操练，怕什么。"

他重新躺下去，侧过身来面对着李秀宁，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你方才说，我若做不了，你也能帮我？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堂堂公主殿下还能替我上朝点卯不成？"

李秀宁被他逗得轻笑出声，那一丝方才谈及正事时眼底的沉凝便像薄冰遇春水般化开了。她忽然起了玩心，撑起上半身，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叶限的下巴，学着戏文里那些恣意张扬的贵女口吻，尾音微微上扬："驸马，你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哄本宫开心。你把本宫伺候好了，往后想要什么，本宫还不能满足你？"

她装出一副骄矜模样，下巴微抬，眼波流转间却藏不住笑意。叶限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副故作跋扈的样子逗得闷笑出声，胸腔都跟着轻轻震颤。他顺着她的意思，也换上认真讨好的语气，只是那"伺候"二字故意咬得又重又缓，尾音暧昧地拖长了："公主放心，臣一定好好伺候公主，哄公主开心——"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李秀宁低呼一声，唇瓣便被他吻住了。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纱帐被扯落下来，层层叠叠垂坠如云，掩住了床榻间交叠的身影与细碎的低语。

一夜温存，芙蓉帐暖。

翌日清晨，长兴侯得知叶限封官的消息，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先是微微眯起了眼，片刻后却舒展了眉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竟露出几分难得的欣慰之色。

"都督同知……从一品……"叶广盛回府对着夫人感慨道，"看来陛下对咱们限儿这个女婿，是真的抬爱。虽说武职高了些，不过既然是虚衔，不掌实权，又是在我麾下任职，倒也不必担心限儿身子撑不住。陛下这份体恤之心，倒是难得。"

叶夫人替他整理衣襟，也点头附和："限儿成婚才多久，陛下就给了这样的恩典，往后咱们叶家在朝中，也算更稳了一步。"

叶广盛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新抽嫩芽的老槐，心头盘算的是叶家军如今的声势配上驸马的身份，已然让叶家门楣再添荣光。叶广盛浑然不曾察觉，那道圣旨背后藏着的帝王心术，以及那看似荣宠的官衔，其实是一把温柔的钝刀，正悄然楔入他掌了几十年的兵权腹地。

而此刻公主府的东暖阁中，李秀宁正就着晨光，将那卷给叶限封官的圣旨又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一片沉静如水，波澜不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