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练要做一件事,便要做到极致。
既然打定主意要攻略谢淮安,她便耐着性子,将那沓系统给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资料上关于谢淮安的内容不算多,但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倒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他幼年家境尚好时,家中常备几样点心,尤其爱吃桂花糕和枣泥酥,但他母亲从不许做得太甜,说是“甜则腻,腻则俗,恰到好处方是上品”。
白秋练将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觉得这位未曾谋面的谢淮安母亲,倒是个有讲究的人。2
你千万别投其所好,不然对方一定怀疑你是过去认识的人安排来的,不然怎么这么了解他
她花了三天时间,在县衙后街租下一间带院子的铺面。铺面不大,前头摆四五张桌子便满了,后头有个小厨房,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水质清冽,正合她用。
装修的事,她没假手于人。墙刷得雪白,窗棂重新漆过,桌椅是她亲自去城外找木匠打的,样式简洁,却处处透着妥帖。她又在窗台上摆了几盆自己从洞庭湖畔带来的茉莉,花开得正好,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整间铺子便有了几分清雅的意味。
开张那日,白秋练没放鞭炮,也没请人捧场,只在门口挂了块小小的木牌,上书一个“甜”字。字是她自己写的,笔迹清瘦,倒像是帖好字。
头几日,生意冷清得很。
淮南县的人没见过这样的点心铺子——没有招牌,没有吆喝,老板娘生得比画里的人都好看,却整日冷着一张脸,既不招呼客人,也不与人寒暄。有人进来,白秋练便抬眼看一看,淡淡道:“今日的都在柜上了,自己挑。”说完便低下头去,继续摆弄她那些面团。
但这世上的事,最怕“好吃”二字。
第一个尝到甜头的是隔壁布庄的掌柜。他是个老饕,嘴刁得很,路过时闻见香气,忍不住进来买了一盒桂花糕。回去一尝,愣了半天,又折回来买了三盒。逢人便说:“后街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们去尝尝,我活了五十多年,没吃过这么合口味的桂花糕。”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月,白秋练的点心铺子便在淮南县有了些名气。
白秋练的点心确实好吃。桂花糕松软清甜,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转一圈才散;枣泥酥外酥里糯,枣泥是自己熬的,不加多余的糖,只靠红枣本身的甜味;还有一样她自创的藕粉圆子,用洞庭湖的藕粉做皮,包了桂花和芝麻的馅,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生香。
人人都夸她的手艺好,白秋练面上不显,心里却知道,这些点心,她本就是做给一个人吃的。那个人口味刁,不喜太甜,她便一遍遍地试,甜度减一分,再减一分,直到她自己尝着觉得恰到好处了,才肯拿出来卖。
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日只做半天,辰时开张,午时便收。每样点心也只做固定的数量,卖完便关板子,绝不加做。
有人不理解,问她为何不多做些,白秋练也不解释,只淡淡地说:“手艺人,做多了便不精。”
其实白秋练心里想的是——若做多了,日日有剩,那人便不会急着来;若做得少了,日日售罄,那人来了也买不到。唯有数量刚刚好,让旁人抢着买,却让他每次来都有,才能叫他记住这间铺子。
当然,白秋练也做了万全的准备。每日收铺之后,她都会将当天做的每样点心各留一份,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底下。那是给谢淮安留的。他若来了,便从底下拿出来,还是温热的;他若不来,到了傍晚她便自己吃了,或者分给隔壁的邻居,绝不留到第二天——不新鲜的点心,她不屑于给人吃。
头几日,谢淮安没有来。白秋练不着急。她知道谢淮安公务繁忙,又是个节俭的人,未必舍得花钱买点心。她便又花了些心思,将点心的价格定得极低,低到连街上的小贩都买得起。账面上自然是亏的,但她不在意。权力帮的进项足够她挥霍,这间铺子,原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第七日,谢淮安终于来了。
那日是雨天。白秋练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闲书,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便见一个素色长衫的青年收了伞,侧身进来。
雨丝沾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不在意,只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窗台上的茉莉花上停了一瞬,才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还有点心吗?”
谢淮安的声音比白秋练记忆中低沉了些,却依旧温和,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温玉。
白秋练不动声色地将书合上,起身从柜台底下取出那几只油纸包,一包一包地摆出来。
“桂花糕、枣泥酥、藕粉圆子,还有一样芙蓉糕,今日新做的。”白秋练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要哪些?”
谢淮安低头看着那些点心,似乎有些意外。他大约以为这个时辰早该卖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桂花糕和枣泥酥各来一份。”他顿了顿,又道,“芙蓉糕也来一份吧。”
白秋练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替他包好,又顺手多塞了一包藕粉圆子进去。
“送的。”白秋练见谢淮安要开口,便先说了,“新客都有。”
这自然是谎话,但她说得面不改色,谢淮安便也信了。他从袖中摸出铜板,数清了放在柜台上,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撑着伞走了。
白秋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几枚还带着他掌温的铜板,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