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去洛阳的一路上,王语嫣没有再主动说过什么,就像李相夷最后问她的那个问题一样,她竟一时无法回答。
为什么呢?
王语嫣自己也很难说清是为什么。
其实很少有人知晓,王语嫣幼时也曾寄养在慕容家。只是那段时日并不算长,王语嫣也不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母亲和姑妈能不顾爹爹的丧仪,直接在灵堂上大打出手,后来更是长久的交恶。
甚至,连那段时日的记忆,王语嫣也是回想不起来的。她只记得她病了许久,也是那次生病叫她落了些病根,所以才常年喝着补药。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娘从来都不许她出门,还总要她学诗词歌赋,学琴棋书画,就爱说些她不可失了身份,该娴雅尊贵的话……
那时,王语嫣便总盼着能见到表哥。
自小围在她身边的,不是下人就是奴才,就算是与她年纪相当的,一个奴婢又怎么敢真的与主子做朋友?
所以,表哥便是她身边唯一出众的那一个了。
他文武双全,风度翩翩,待她是温和有礼的,甚至是爱答不理的……
王语嫣轻轻靠在树干上,盯着那燃起的柴火发呆。
她想,人真是奇怪,怎么偏偏对自己好的习以为常多了,倒觉得不好的那个稀罕了……
肩上陡然多了重量,王语嫣倏而回神,顺着多出的这件大氅坐了起来。
“你已经两日没同我说话了,今日依旧如此么?”李相夷笑着将烤热的糕点捧到她面前,已经贴细心的换了干净的叶子。
今日不巧,没遇见城镇。
所幸没雨,倒也不怕宿在外头。
王语嫣抿唇,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轻轻搁在双腿上摆着,人也低了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
李相夷贴心地退开距离坐下,往柴火堆里又搭了两根柴火,“譬如今日的天气,路上的花草,亦或许,你跟我说说他也是使得的。”
闻言王语嫣捻着糕点的手一滞,随即又将糕点放了回去,抬头目光清凌凌地瞧他,语气柔柔的,却又了然得很:“你也安静了两日,今日又想与我说什么呢?”
他一笑,眸光里毫不掩饰的澄澈与坦荡,映着跳动的火光,倒比林间月色更显温润。
“我想说,或许到了洛阳,真的见到了他,你或许该后悔走这一趟了。”
“为何?”话出口,王语嫣便默了。
还能为何呢?等表哥见了是他护送她到的洛阳,只怕又是误会一场。
王语嫣自然也不会傻到遮遮掩掩,到了洛阳,找着了人便将李相夷撇去一边。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真这样做了,表哥只怕会认定了她和李公子有些什么。
所以,倒不如坦坦荡荡,其余的……
“我会和表哥解释清楚的。”
“可我想让他误会。”
王语嫣一惊,对上的却是一双极为认真的眼眸。
一瞬间,林子里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又是一瞬间,燃烧的火柴发出“噼啪”的响声,毁了寂静,也惊回了神智。
“你不会的。”王语嫣轻轻说着。
李相夷笑了一声,听着却有些苦,“你把我想得太过高尚了。”他仰头叹息一声,“其实就算他不误会又如何?你想过以后么?”
以后……王语嫣怔住了。
“我虽不知你们提及的大事到底是什么,更未曾见过慕容公子,可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不”字已到了嘴边,可不知为何,临近出口之时,王语嫣还是又默了。
纵有火光映照,却也有夜风袭人。
可惜了某人小心烤热的糕点,到底是没入口就放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