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的答卷其实并不算完美。
诚如袁琦所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其实所有的决策都带些纸上谈兵的意味。
做将军,并非真的只是带着底下的小兵一阵冲锋就是了,也并非所有的命令颁布下去就一定能得到落实……
上位从来都是简单的,可要做上位者,却一点儿也不简单。
尼山书院历届学子都要就读三年,三年后学业有成者方由山长递折子推举入朝为官。
但,也并非所有的学子都要苦等三年。
似如今,梁山伯这篇治水之策由谢先生指点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如今已正式封册,由谢道韫递去了陈郡,届时自有谢相推举人才。
是以,梁山伯的官职聘书,约莫不会太迟。
正如对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一般,梁山伯的确是个善良到有些多余的人。所以,对于这样的人,公主殿下根本不用做任何的拉拢。
百姓二字,已经足够拿捏他了。
端午节,算是公主殿下与谢先生到杭州之后的第一个节日,她们不约而同选择了留在书院。
其余人,各有各的归处。
袁琦回了陈郡,与马文才道别上马之时眼里的暴戾几乎不做掩饰,连马文才都为之心惊。
不过,他没问。
就像他也同样没将自己的故事说给袁琦听一样,袁琦经历过什么,同样不需要他去追探究竟。
想起昨夜他去别院辞别之时,公主说:“怕吗?”
他怕吗?
当然不怕。
谢先生既说他是枭雄之才,如今他所做的,不过是坐实这样的品评,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仅不怕,他还要谢。
兵权,这样大的信任……
所以,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马文才自然也看得出来,在公主的心里,至少如今他依旧没有多少份量。
“公子,我们还不走吗?”马统站了半天了,忍不住出声催促,“再等下去,一会儿回家天就黑了。”
闻言马文才回神,纵身一跃上了马,“我不回去,这次你自己带人回,把我交代的东西全给我清点出来,直接搬去后山别院。”
“啊?”马统一愣,赶紧也翻身上马,追问道:“可是少爷,你不回家你要去哪儿啊?”
“照我说的去做,赶紧回吧。”
话音落,马文才已挥鞭纵马而去,马统猝不及防吃了两口沙尘,“少爷,少爷……”
他有心想追吧,却又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不敢真追上去,只是发愁回去太守府了该怎么跟老爷交代……
至于马文才,等他下了山,自然早早有人等在山下听候差遣,更是有他该去做的事。
天气其实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只是山上还不大显得出来,所以凉亭之中,棋盘之上,落子也算是悠闲。
看上去,是悠闲的。
可实则,谢道韫盯着这棋局之中的步步屠戮,手中的棋子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半晌,她像是认命一般垂了手,话中褪去了往日的轻松写意,多了说不出的凝重:“殿下真要如此吗?”
司马寰还是笑着,只今日的笑意带了两分杀气,“老师,他们已经出发了。”
“可你这么做,就不怕……”
公主殿下罕见语气凌厉地打断她:“我为何要怕?”末了她又笑了,仿若方才的凌厉只是错觉一般:“老师,倘若那些人未行错事,丢不了命的。”
“老师前些时候不是在问我身边的侍卫是否轮换么?您以为,他们被我派去做什么去了?”
闻言谢道韫苦笑,“你竟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不这样做,我为何要将那两位才子回家报信去呢?”
“就这样直接跟所有世家对抗,殿下果然是好胆色。”
“若是没有胆色,今日本宫就不会站在老师面前。”司马寰眉眼弯弯,仿若温柔模样,“不过老师别怕,陈郡谢氏家风严谨,只是被圈上些许时日,不会有事的。”
谢道韫一滞,苦笑出声:“便是怕,此时也无用了。”她终究还是看低了这位啊……2
公主这布局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