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文抱质32

自演武场比武那日，马文才便已隐约察觉了谢先生同公主的关系当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是以如今见公主先送了谢道韫出来，他并不觉得惊讶，只躬身行礼：

　　“先生。”

　　谢道韫颔首“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滚了一圈，到底是只字不提，只转头道：“客舍不远，公主还是留下待客吧。”

　　司马寰亦不远送，从善如流顿足，“那就恭送先生。”

　　待目送先生走远，公主殿下亦未请客人进屋，只站在台阶上打量他那还在泛红的眼尾。

　　“怎么，哭过了？”

　　马文才身形滞了滞，“是。”

　　的确是哭过了，连声音都还带两分沙哑和低沉。

　　“看来，你母亲的事情已经查清了。”

　　公主殿下玉足轻抬下了石阶，越过他往前，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玄英。

　　马文才亦是抬脚跟了上去，沉声闷道：“是。”

　　正因为查清了，他才会如此冲动之下就跑过来求见，甚至，连自己要说什么都还没想清楚，人就已经到了后山。

　　“宅内争斗，你死我活，后宅女子的手段，其实同朝堂斗争也没什么不同，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马文才难得没有反驳，也无从反驳。

　　他能反驳什么呢？他的母亲，的确死于另一个女人兵不血刃的手段之下。而他的父亲，一无所知，仅仅只是打发走了那个女人……

　　司马寰悠悠迈着步子，语气很是和缓：“昔日，你的母亲败在她人之手了，所以丢了性命，来日，你若是败在其他人手里，未尝不会也丢了性命。”

　　“我不会败！”

　　“是吗。”公主殿下仿若随口一答。

　　马文才不服气，眼尾的红有些蔓延开来的架势。他的目光灼灼，“为什么公主觉得我会败？”

　　“并非本宫觉得你会败，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会败。”

　　司马寰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连同本宫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败，你倒是够狂妄。”

　　“只要自己足够有能力，就不会败。”

　　“是吗？”司马寰停下步子，回头看他：“马文才，或许你足够有能耐，可惜你只是人。既然是人，就会有软肋。”

　　“那就让自己变得没有软肋！”

　　“有志气。”公主殿下轻轻笑了一声，步子重新迈了起来，不急不缓，“那你今日哭什么呢？”

　　马文才滞住。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带两分低沉，“不会有下次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马文才不明白，更是没来由有些心慌，迫得他不得不问。

　　“可惜了本宫身边，只容得下有软肋的人。”公主殿下嘴角的笑意依旧，“倘若这世上真有毫无软肋的完人，管他是真的完人，还是装的完人，本宫都只好送他去死了。”

　　依旧是不慌不忙的语调，可这次，马文才却是实打实听愣了许久。

　　许久，连坠在他身后的玄英都已走得有些远了，他方回过神来，大步追了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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