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梨52

等栎阳县的事情也理顺之后，整个西贺郡，才算是真正的步入了正轨，辛十四娘也能得以真正松了一口气，方能端坐于府君庙中享人间香火的同时，偶尔去人间巡视一番，以免再有不平之事。

　　她自然知晓，即便是神仙也不可妄自插手凡间因果之事。

　　不过，我辈修行之人，各人有各人的道，至少辛十四娘就清楚地知道，她这个府君绝不会像丰实县的郡君那般，只端坐于庙中，却看不见作乱人间的造孽。

　　就像是今日，巡游至豫南县之时，虽无妖、鬼于人间作祟，却有那等的小人道士戏耍百姓。

　　起因倒也简单，是个乡下人在集市上卖梨，而这梨的味道虽非常香甜，但价钱也很贵。

　　这乡下人目的倒也明确，不过是想赚些富人的钱，偏就有个道士，戴个破道士帽，穿身破烂脏污的道袍在车前伸手向这乡下人乞讨。

　　乡下人是出来做生意的，自然是不予乞讨，反而连声呵斥于他。

　　但，这道士也不走。

　　乡下人被惹恼了，脾气上来就开始大声辱骂这道士。

　　道士眼底已聚了冷色，“你这一车梨有好几百个，贫道只讨你一个，对你来说没多大损失，为什么还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这话一出，有那旁观的好事者也开始劝道：“不过一个梨罢了，你挑个卖相不好的梨给这老道士，打发他走也就算了。”

　　“我这梨全是精挑细选的，哪有卖相不好的？”

　　乡下人说什么也不肯。若是老道士耍赖皮他就给，那其他人有样学样跟他讨，也说“只是一个梨而已”，那他给还是不给？

　　乡下人张嘴就想骂人，却先被路旁店铺里的一个伙计给阻止了。这伙计拿钱买了个梨，然后就给了这老道士。

　　道士拜谢，然后就对着众人说：“出家人不知道吝惜东西。我有好梨，请大家品尝。”

　　有人就忍不住问了：“你既然有梨，为什么不吃自己的，非要去讨人家的？”

　　道士笑哈哈道：“我是需要这个梨核做种子。”

　　言罢，他便捧着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等他吃完了梨，把梨核放在手里，又取下了背在肩上的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几寸深的坑，然后放进梨核，盖上土，还向旁边的人要了点儿热水浇灌。

　　看到此处，十四娘已然皱眉。1

　　人群之中还有那等好事之人从路边店铺中提来一壶滚开的水，道士也接过开水直接便浇进了坑里。

　　如今这坑边已经聚集了好几圈人，大家都瞪着眼看着，看着，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至于这道士……

　　道士已经慌了，更找不到破他术法的人是谁，只能匆匆拨开人群就跑了。

　　人群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轰然而散，嘴里都在骂骂咧咧：

　　“我就说是个疯道士，哪有用开水种树的？”

　　“呸，不要脸！”

　　“……”

　　见此，辛十四娘无奈摇头。

　　人性便是如此。

　　倘若这些人真见到梨核发了芽，长成树，开花结出了果，分食到了梨子，恐怕就又是一番说辞。

　　可那道士哪里会什么平地种树之法？不过是利用障眼法借此种梨的借口报复那乡下人辱骂他之过罢了。

　　真让他这障眼法成了，届时乡下人大老远拉来城里卖的梨就要被一个不剩的送出去，恐怕就连拉梨的车把也保不住。

　　是，那乡下人辱骂道士的确不对，可也是道士穿着污秽，挡在人家卖梨子的摊子前，影响人家做生意在先，何况这道士还非要讨人家高价作卖的梨，不给就不走，人家骂他难道不该吗？

　　便是乡下人吝啬又如何呢？他只是个乡下人，不是个富人，梨子不卖钱，这让人家如何生活？说不得他家就有双亲需俸，孩子待养，举家就等着这梨子卖了换钱以做生计呢？

　　道士的障眼法若是真成了，他自己倒是得了个慷慨的美名，却要断了人家一家人的生活。

　　如此心眼小的道士，仗着自己有点儿修为便为所欲为，可见日后也难成大道。

　　辛十四娘无声感慨，见那乡下人的梨已渐渐有富户厨娘去问，悄无声息也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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