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6

断口自己日后不会入朝为官之后，祝英台发现马文才更奇怪了。

　　得益于书院安排学舍，是以课堂之上两人共用一案，诸位学子几乎都是以舍友为同桌。

　　似马文才，坐在他身旁之人便是王蓝田。

　　当然，定也有那与舍友不甚和谐者，课堂上令择好友与之共坐。

　　似梁山伯，他与刘伯锡同舍，却被荀巨伯拉着同坐。

　　而刘伯锡么，如今是祝英台的同桌。

　　他们二人，正好就坐马王二人的邻桌，只是中间隔了个刘伯锡罢了。

　　午后之课堂，依旧还是陈夫子那平平语调与他们讲学，但课上，马文才的目光频频望来，莫说祝英台，就是刘伯锡好不容易捱到课后都忍不住叫住祝英台。

　　“我说兄弟啊，你是不是哪里得罪文才兄了，他方才在课上盯了你足足半堂课！”

　　没等祝英台开口，他们身后荀巨伯已插嘴道：“刚才陈夫子显然也不大上心，课上都没提问，英台没比马文才多答题，从哪儿去得罪他啊？”

　　“那就说不过去了啊，尤其是你啊荀巨伯，你就坐我后头，你也看见了吧？”

　　“或许，是今日文才兄听见英台说他日后不入朝堂，所以替英台觉得惋惜才会频频看过呢？”梁山伯道。

　　“啊？”刘伯锡和荀巨伯异口同声：“不会吧？”

　　“会吧。”梁山伯认真道：“有道是英雄惺惺相惜，文才兄和英台都是文武双全之人，我觉得文才兄是以为英台一身本领却不报效家国，所以为之可惜，想劝英台一二。”

　　都知道梁山伯是个良善之辈，向来只会把人往好里想，但他这番话……嘿，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

　　荀巨伯和刘伯锡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祝英台倒是无所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是觉得我胸无大志，与他心中所想相差太甚，所以想骂我一通也说不定啊。倒是你们啊，再去赶去食舍说不定就要饿肚子了！”

　　话题就此终止，但……

　　英台还真被马文才给找上门来了。

　　彼时，她正在向王兰打探消息，刚得到准话。

　　“当真是谢道韫？”

　　“对啊，我爹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到的谢夫子，听他说，谢夫子也只是答应暂任两月尼山书院的教席呢。”

　　“只有两个月？为什么？”

　　“因为……”

　　王兰话未说完，马文才的声音贸入：“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她一介女子之身羞愧站在讲堂上，要回家相夫教子了。”

　　闻言收捡药材的三人都狠狠皱了眉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惠当即就叉了腰：“你来干什么？”

　　“这里是医舍，我不能来吗？”

　　索性草药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祝英台先道：“想必师母已经在等两位姐姐回去用饭了，不若你们先回去吧。”

　　王兰看了马文才一眼，又看向英台，两人交换眼神之后她还是道了句：“小惠，回去了。”

　　等两位姑娘的身影看不见了，马文才嗤笑一句：“看来你在这医舍倒是乐不思蜀，两位王姑娘都向着你呢。”

　　闻言祝英台皱眉，她正色道：“文才兄看上去不像是这等偏颇之人，怎么今日尽说偏颇之语？”

　　马文才也冷了脸，“我哪句话有失偏颇？”

　　“其一，文才兄突至，想必已然听说，山长今日所说的教席便是谢道韫谢先生。谢先生才名远播久矣，乃是少见的文武之才，怎么到了文才兄口中，如此大才就只得相夫教子？又为何会羞愧站于讲堂？”

　　“其二，两位王姑娘自幼得山长与师母教导，亦受陈夫子指点，虽未入学堂，却也与我等学子学业上无甚差别，说不定个中学问她们二位还略胜一筹。二位姑娘向往谢先生久矣，并非是向着何人，难道文才兄方才之语没有偏颇吗？”

　　“呵，”马文才脸色有些难看，“我不管她谢道韫有什么才名，既然她是女人，女人就该好好待在家里，不该出来抛头露面还妄图站在课堂上讲学！”

　　祝英台也冷了脸，“倒是我想当然了，没想到你马文才也是这等心胸狭隘之辈。”

　　“祝英台，你把话说清楚。”

　　“难道不是吗？”祝英台反问一句，并不畏惧谁。“这世间凡是言语之间贬低看轻女子之辈，多是畏惧女子之才在他之上，比拼才干比之不过，只好以言语打压之，污蔑之，方以显得他们的能耐。”

　　祝英台盯着马文才，句句问入肺腑：“我只问你，本朝“风雅”蔚然成风，为何你还要勤练你的马家枪？你既也期日后封王拜相，战场立功，为何偏偏受不了谢先生任书院教席，就因她是女子就该被你轻视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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