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肝儿多得是。
温行思在心里吐槽道,但他切实没有拒绝温昧的又哄又“骗”,帮着把所有患者抬上救护车后他朝温昧说道:“上车。”便镇静地配合其他同事紧急处理患者严重的伤势。
温昧借着躲塌陷撞的膝盖擦伤,乖乖坐在末尾的铁凳上一句话都不发。
他几乎是全程不敢看温行思,倒不是矛盾的问题,只是他光闻着这满车消毒水和隐隐的血腥味喉咙就像把晚饭挤压上来堵住似的。
偏偏好侄子一头扎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喷酒精、做止血,温昧看一眼都要死过去,更别说把视线聚集在温行思身上了。
“呃……温先生,您要不要喝杯水?”
温昧从救护车的犄角旮旯里抬起眼,他对面的戴婉闷在口罩里的表情关切,恰巧她身侧有面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镜子,温昧只是偶然一瞥:镜子里照出来的人脸色苍白,唇瓣失去正常的血色。
温昧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真的是一只“怨鬼”,也可以是个“艳鬼”。
他想笑一下,谁料才扬起唇角就跟厉鬼还魂般可怖,只好把弧度又压下去:“不用,可能是雨淋的吧?总之没什么。”
戴婉还想再说什么,她身边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站了个温医生,银色镜框像锋利的手术刀,消毒水弥生的“毒蛇”,正用粹毒的眼神扫视二人。
“戴医生,你来处理一下那个女士的伤口吧。”温行思淡淡说道。
“啊,好的。”戴婉匆匆从座位上站起来,靠近胆小得直抽泣,嚎叫痛得断断续续的女人,轻声安抚道:“放松……”
温昧把视线撇开,“看什么?”他身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温行思声音低沉,雨水打湿他头发,一滴水从他额头滑下来,滑进了他的眼眶里,“看你。”温昧罕见的说话不过脑子。
“我会分身?”温行思闷在口罩里,像一只大猫随意阖着眼皮闭目养神。
温昧靠近他,白色的布料不怀好意地蹭着温行思撸起袖子光裸紧实的手臂,话头转了三百六十度弯绕回来:“太想你,自然看哪里都是你了。”
他依偎的手臂烫伤般迅速抽开,温行思口罩上一双眼睛没什么表情,只是温昧觉得他像在回避,失落落地转移开。
什么意思?温昧开始怀疑自己哪句话、哪一动作惹到了大侄子。
沉思片刻后他扭过头,才发现温行思抱着手臂倚靠角落。
他闭眼也不安稳,微微蹙眉又累得要紧,只得阖眼养养疲劳的神经,好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温昧不动声色地盯着温行思。
等他不知第几次眨眼后,救护车稳稳停泊医院敞开的大门口。
温昧一眼就看到门口早早等待的一位带着黑框眼镜,面色肃穆的医者。
他眯起眼睛,又发现从他身后走出来另一位女士。
秦主任和季骆依早早等候,接连的担架被抬进消毒水透明的雾里,温昧孤零零却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像个看热闹的无关人士。
经过季骆依身侧时,女人的目光游到温昧的身上,最后停留他的双眸:“哟,我说行思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原来是您出的事。”
温昧的脚步停驻下来:“嗯?”
“急死他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位小朋友这么狼狈地横冲直撞呢。”季骆依笑眯了眼:“是个“好侄子”啊……”
医院不容许她再继续“八卦”下去,纵使温昧一句话也没说,季骆依仍是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正经且关切询问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温昧站在她面前。
脱去了温行思的遮掩,他也不是完全废物的病秧子,高瘦的躯体还存着点健美的痕迹。
温昧微微垂着眼看她,半响后勾了勾唇角,摇摇头:“没有,季医生,你去忙吧。”
季骆依:“行,那你现在是?”
她在问他现在的去向,而温昧给予的答案也很明确:“我是家属吧,能不能崽休息室待会儿?”
季骆依笑道:“当然。”她又问道:“只是今晚可能他都回不去了,你要一直等着?”
温昧没说话,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季骆依渐渐抱起了手,放松站看着他轻垂眼帘,似在再三斟酌着。
竟然不能立马抉择吗?季骆依挑了挑眉:“没关系,他也能理解,又不是小孩……”
“他喜欢吃什么早餐?”温昧突然道,丝毫没有理会被自己截断了话的季骆依,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啊?”
温昧:“没听清?”
他像是挑逗季骆依,狐狸一般狡黠地笑起来,笑得鬼迷日眼,季骆依都觉得有些渗人,这人怎么能每次笑都让人又爱又怕?
她在脑中转了一遍,快速消化了温昧的问题,回道:“正门对面那条老巷有个老阿叔,每天早上六点半准点推小摊出来摆馄饨,行思最近天天吃,应该是喜欢的。”
季骆依的话告一段落,但很快她就看到温昧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糟糕,她不会说漏嘴了吧?
即使温行思也没告诉过她他爱吃什么。
“馄饨啊……”温昧喃喃道,他想了想,轻笑一声道谢:“谢了,哦对了。”
季骆依:“怎么了?”
医院开着空调,呼呼吹刮着凉风,温昧打了小个喷嚏后揉揉困倦而酸痛的眼睛:“温行思的休息室怎么走?”
——
温行思看见云霞上的光束时,眼底惶惶不安的血红已经被疲惫给取代,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得厉害,走一步都要往地上砸的架势。
终于从血腥与消毒水之间脱离出来的时候恍若隔世,温行思现在只想回到他狭隘的小休息室里,把自己砸到折叠床上阖眼好好睡上一觉。
“忙完了?”
温行思在拐角撞上了左臂挂着外套,显然也是刚忙完的季骆依。
他眼珠一转,发现她身后还缀着一个人影,看来是累得跟不上的秦主任:“嗯。”
季骆依:“回家休息?”
温行思摇摇头:“还要忙,去休息室就可以了。”
季骆依:“哦?那正好。”
温行思:“什么?”
季骆依抱着手,笑道:“你家那位歇那了,快看看人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