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晚上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宋亚轩却还是没有回来。
发消息没人回,张真源打电话过去,是刘耀文接的电话。
【怎么是你?宋亚轩呢?】张真源焦急的问道。
【他已经睡着了。】刘耀文气定神闲的撒谎。
张真源那边静了有一会儿,追问他说【在你房间?】
刘耀文嗯了一声,说没什么事情就挂断吧。
张真源那边没了声音,宋亚轩望着刘耀文,眼神里急切的想看出电话那头张真源的反应,可是刘耀文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宋亚轩失望的低下头,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
刘耀文挂断了电话,几次想伸出胳膊安慰宋亚轩,但到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刘耀文实在忍不了这种弥漫着悲伤的氛围,他拉过宋亚轩,强硬的带他出去,说要去一个秘密基地。
“什么秘密基地?”宋亚轩强颜欢笑,强撑着笑意说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刘耀文神神秘秘的说。
夜色正浓,树影婆娑,小风阵阵,树叶沙沙作响。
刘耀文在前面打头阵,宋亚轩紧跟在他后面半步都不敢落后。
张真源在房间里踱步,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刘耀文房间确定一下。
夜半三更,好不容易有没睡的同学要到了刘耀文的房间号,到那里的时候是刘耀文的同学开的门。
他说刘耀文和宋亚轩刚出去不久。
张真源觉得自己活像是捉奸的小三,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还妄想管原配之间的事情。
他悻悻的道谢,退出去,回去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压抑的太久,又或许是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做了这么多铺垫,却忘了自己的终点是什么。
从他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感情之后,那之后的每一件事情都愚蠢的可笑。
行走在阴暗的地沟里久了,连阳光的滋味都已经忘却,遮遮掩掩的感情又算什么,从来没见过天日的感情都不如装深情来的痛快。
当天晚上,他一夜未眠。
宋亚轩是靠在刘耀文的肩膀上醒过来的,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湿冷,鼻腔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带着清洁功能一样,直冲冲的要把人从头到尾涮个干净。
刘耀文的外套披在宋亚轩身上,自己却穿着薄薄的卫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宋亚轩醒来后赶忙把衣服拿起来递到刘耀文怀里,边说着“傻不傻,冻成个冰块了吧。”
刘耀文鼻尖通红,穿上衣服,把拉链拉倒最上面,嘴硬的说道“我才不冷。”
宋亚轩懒得拆穿他,自顾自的站起来上前走两步,望过去,连绵的山还有一望无际的森林,红彤彤的晨曦在迎接着清晨的朝阳。
“好美啊!”宋亚轩感叹道。
刘耀文张开双臂拥抱这一早的世界。
谁也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那些纠结在心中的事情就让他那么放着,时间或许是最好的答案。
三天两夜的秋游就这么零零散散的过去,回到学校的同学们依旧要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张真源没有再问宋亚轩为什么没有回房间,也没有再提其他的事情,只是默默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和宋亚轩道别往自己班级的大巴车上走。
宋亚轩坐在床上,脑子里很多事情混杂在一起,这几天的事情就好像大梦一场,开心的难过的,激动的平静的,最后都让他随着时间消散。
刘耀文坐在大巴车上和同学们聊的火热,正准备打开手机和宋亚轩说一件好笑的事情,突然的一个短信让他的嘴角放下去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握紧。
一张他住处的照片,还有照片里那张他避之不及的脸。
“怎么了,文哥?”一旁的同学注意到刘耀文的低落,压低声音问他有什么事情。
刘耀文漫不经心说了一声“没。”就把头别过一边,看着窗外走马光灯般的事物,思绪一下回到从前。
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他养父的打骂,很烫的烟头,整晚的烟熏缭绕,还有暗无天日的房间。
什么时候才摆脱这一切的呢?
刘耀文记得那天热的让人喘不过来气,他放学回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在门口听了一下房间里的动静,很安静,他以为养父不在家,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的那一幕让他永远都忘不了。
血淋淋的客厅,地上趴着一个面生的女人,他养父面如死色的瘫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
刘耀文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是他养父毒蛇般的眼睛早就盯着他,脑子一片呆滞的刘耀文只能听从他的指令。
那天夜里,养父很晚才回来。
刘耀文一遍遍的用水冲洗着房间的血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他养父的威胁“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小心你跟她一样的下场。”
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刘耀文蒙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心脏一直被提在嗓子眼,整个人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很紧张。
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想到报警的时候,刚拧开屋门的把手就看到黑暗中他的养父那双常年带着血丝的双眼。
他哑着嗓子,宛如地狱里挣脱出来的恶魔,声音带着坠入冰窟的寒意“去哪儿啊?”
刘耀文吓得腿都软了,他只能假装镇定的说“撒尿。”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刘耀文靠着门滑下去,整个人无助的缩成一团,不管他再怎么清理,房间里到处都弥散着鲜血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晚上的事情。
那个聒噪又平淡的夏天终于被一声声警笛打破,刘耀文挤在人群中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养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神经终于平静下来,他当场就晕倒了。
后来在法庭上指证他的养父,到最后他也没忘记他养父红的想杀人的眼神还有那句气急败坏的威胁“小白眼狼!等我出来的,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他出来了,还像个影子一样入侵了刘耀文现在的生活,他能怎么办?
一个杀人犯,刘耀文就是再混蛋也会怕。
他现在有他自己的生活,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他不想为了一个人渣让他放弃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
那个人渣不就是想看到自己过的不如意嘛,他偏要不如他的意。
刘耀文把那个号码拉黑,强迫让自己不去想那件事,转过头去插入到朋友的欢声笑语中。
这样明朗的、爽朗的、在阳光下的人生,才是他想要的。
刘耀文当时想着反正日子都是这么过的,那个人渣再恨自己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最坏的不过就是把自己杀了。
直到那天晚上放学,他和宋亚轩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被一伙混混围堵,为首的就是他的养父。
“呦,和同学一起啊。”他养父手里拿着足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钢棍,边说边上前。
刘耀文下意识把宋亚轩往伸手拉。
正好是放学时间,他如果能拖住时间,总会有可能有同学往这个方向走的。
“你想干什么?冲我一个人来,让他先走。”刘耀文完全挡在宋亚轩前面,冲着那群人歇斯底里大吼。
“干什么?你当年一句话把老子送进监狱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我踏马在监狱里过的日子今天你也得尝尝滋味。”
那些人二话不说就拿着棍子呼上来,刘耀文毫无反手之力,他只能拼力护住身下的宋亚轩,不管宋亚轩怎么让他起开,他只知道死死抱住身下的人,只有这样,宋亚轩才不会受伤。
脑子嗡嗡的充斥着棍子打到皮肉的闷声,还有他们一声声叫骂,最后眼前都模糊了,才听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来了,要报警。
那伙人才四散逃走,刘耀文卸了力气,转过身来瘫倒在地上,嘴里不断的涌出鲜血。
宋亚轩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喊着叫救护车,叫救护车,紧紧的拉着刘耀文的手,喊着让他不要睡。
刘耀文听不清,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强撑着告诉宋亚轩他没事,没关系的,别哭。
宋亚轩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骂他傻,所有的棍子一下下结结实实的全打在他身上了,宋亚轩一棍子都没挨着。
事情闹的很大,警方和学校高度重视,很快寻衅滋事的人便一个个落网。
刘耀文躺在病床上平静的讲述着他之前的事情,宋亚轩咬着嘴唇忍住不哭出声来。
他不知道以前刘耀文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刘耀文能这样自在阳光般的出现在他面前,对于他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宋亚轩紧紧握住刘耀文的手,就好像一根救命稻草般拽住刘耀文游荡的灵魂。
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一次牵手,都会让人觉得自己有了温暖的依靠。
刘耀文不敢反握住宋亚轩的手,交叠的掌心一个用力,一个就那样感受着被人用力拥抱的感觉。
一个人的时候,刘耀文在床上躺着依然会后怕,上次只是用棍子,下次呢,那个人渣又怎么会放弃。
夜深人静的时候,刘耀文当了逃兵。
他嘱咐护士给宋亚轩留下一个纸条
【对不起,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不堪的未来。对不起,明明说了喜欢你却没有保护好你。祝好,刘耀文。】
宋亚轩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看到这张纸条的心情,就好像是被人用锤头重重的锤子了心上,嗓子里被堵上了棉花。
他本来是打算跟刘耀文说以后他会是刘耀文的依靠,可是还没来得及。
没关系,刘耀文选的那条路对他来说一样充满着阳光。
萧瑟的秋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昏黄的沙土将人的视线模糊。
宋亚轩回归了独来独往的生活,那栋上下两层的居民楼只剩下他们一户,张真源他们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走的那天,张真源来道过别,宋亚轩躲在房间里泣不成声。
他知道原因,那天张真源的妈妈和他罕见的吵架被门外的宋亚轩听个正着。
张真源选择保送的学校不是他妈妈心仪的那所,而是宋亚轩和张真源之前一起闲聊的时候,宋亚轩说他喜欢那座城市,以后要去那里上学。
张真源改了志愿,填的另一所大学,被张母知道后,大发雷霆。
【为什么啊,张真源?你喜欢这所学校跟我说一声啊,难道我会阻止你吗?】张母一开始还在好声好气的问。
【......】张真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说了很多次但是没有一次他妈妈听进去。
【我们之前不都商量好了吗,在清北读医学,到时候在北京找个医院当医生,为什么连跟妈妈商量一下都不呢?】
【妈,我说了,我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当医生多好啊,到时候...】
【你总是这样,你认为好的就要我喜欢,凭什么啊?】
【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多不容易,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啊!】
【是,您不容易,可是我不是任你摆布的机器啊,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您都要管,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您都恨不得要列个条条框框挂在墙上,大学我都不能选我喜欢的,那以后呢,我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你喜欢?这么多年,我帮你选的有错吗?还不是让你成绩样样拔尖,我是让你选了,让你上大学给我找个儿媳妇儿,你倒好,爬个山回来跟我说你喜欢男的!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宋亚轩!他到底是怎么你了,啊!】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就是喜欢宋亚轩,有错吗!】压抑久了的张真源奋力反驳,竭力的要喊出自己的想法。
张母一个巴掌打过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只剩下张母的抽泣声。
宋亚轩心里五味杂陈,他落荒而逃。
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他像个小偷一样扒着窗户的缝隙偷窥着搬家的车停下,开走,直到不见踪影。
他知道张母一个人的不容易,他也直到张真源考上大学的不容易,他不能成了他们母子之间的阻碍,更不能成为张真源未来的阻碍。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放手才是故事最圆满的句号。
于是,在那个写满了他们的故事的小巷子里,在那个荒芜的秋天,宋亚轩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希望他们在自己的路上,能再次遇见那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