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始终落在工作室门口那个方向。
看着她清晨走进来,阳光洒在她短发上,温柔得不像话;
看着她中午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笑容浅淡,眉眼舒展;
看着她傍晚背着画板出来,步履从容,一身轻松。
他不靠近,不上前,不说话,不出现。
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一件他这辈子不配拥有、只能远远仰望的珍宝。
有人说他痴情,有人说他疯魔,有人说他活该。
他都不在乎。
外界的声音,早就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剩下一个温宁。
这段时间,温宁的事业如日中天。
她的作品被国家级美术馆收藏,个人美术馆开始动工修建,艺术基金会正式成立,专门资助家境贫寒却有天赋的美术生,同时投身非遗文化传承,用画笔让更多传统手艺重获新生。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艺术大家。
媒体称呼她“温先生”,业内敬重她的人品与才华,后辈视她为榜样与信仰。
她活成了一束光,照亮了无数人,却唯独,再也照不进沈知衍的世界。
沈知衍在新闻里、在杂志上、在别人的手机里,一遍又一遍看着她的模样。
她从容、淡定、通透、强大。
没有婚姻,没有爱情,没有依靠,却活得比谁都圆满。
他既欣慰,又心痛。
欣慰的是,她终于走出了当年那段黑暗的婚姻,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心痛的是,给她这一切光明的人,不是他。
把她推入黑暗的人,却是他。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此。
他亲手毁掉了她的曾经,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见证她的辉煌。
某天下午,天空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打湿了整座城市,也带来了一丝凉意。
温宁提前结束工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工作室走出来,准备步行去附近的书店。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没有化妆,眉眼干净,气质清冷,走在雨里,像一幅水墨画,淡得恰到好处,美得不染尘埃。
沈知衍的心,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不顾助理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出咖啡馆,跟在她身后。
雨不大,却足以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走在雨中,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地跟着。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缓缓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她偶尔低头踢开路边的小石子,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奢望。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守护。
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就好。
就在这时,温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身后雨中的沈知衍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丝在两人之间飘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地的声音。
沈知衍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就那样站在雨中,狼狈、落魄、苍白,却眼神专注地望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庞,
看着他湿透的黑发,
看着他单薄的身躯,
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化不开的痛苦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