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母

经过几天的讨论，苏晚决定和李京泽回家见父母。

高速路两旁的风景一点点褪去城市钢筋水泥的影子，车窗外掠过一排排熟悉的老楼房，街边随处可见兰州本土的小店，空气中裹挟着西北干燥又醇厚的气息。

苏晚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目光时不时落在正在专心开车的李京泽身上。

这一趟，他们是回兰州，见他的家人。

出发前的一整晚，李京泽都有些辗转难眠。从前他活在闪光灯和台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锋芒毕露，从来不曾有什么事能让他心里打鼓。可一想到要带着苏晚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带到家人面前，他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不安便又悄悄冒了出来。

车子缓缓开进小区，停稳在楼下的空地。熄火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李京泽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苏晚，声音放得很低。

“紧张吗？”

苏晚轻轻笑了笑，伸手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有一点，你呢？”

他垂眸，指尖反过来扣紧她的手掌，指腹微微收紧。

“我比你还要慌。”李京泽难得直白地说出心里的感受，“家里人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我跟他们提起过你好多次。可真到了带你来的这一天，反倒开始胡思乱想，怕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怠慢了你，也怕你来了之后，会不习惯这边的生活。”

“怎么会。”苏晚揉了揉他的手背，“我是跟着你回来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觉得拘束。”

李京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头那一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他俯身拿过后排座位上早早备好的礼品袋子，里面是两个人精心挑选带给长辈的礼物。

“走吧，宝宝，我们上去。”

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的墙壁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李京泽一直紧紧牵着苏晚的手，脚步刻意放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旁的人，像是怕她跟不上。

走到家门口，他抬手，停顿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他母亲。

门一拉开，看见站在门外的两个人，阿姨脸上一下子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李京泽身上，随即就转到了苏晚的脸上。

“回来了，快进来。”阿姨侧身把他们迎进屋，语气亲切自然。

“阿姨好。”苏晚礼貌地开口问好。

“别站在门口说话，鞋子换了，进来坐。”

一踏进屋子，扑面而来就是家独有的温暖气息。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洗干净的水果，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李京泽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他们进来，关掉电视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爸。”李京泽喊了一声，然后伸手轻轻揽住苏晚的肩膀，语气认真，“这就是苏晚。”

叔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早就听京泽常常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人了，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谢谢叔叔。”苏晚有些不好意思。

李京泽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过去：“妈，这是我们两个挑的一点东西。”

“人来了就好，还破费买什么东西。”阿姨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满是欢喜，伸手接了过来，“你们先坐着歇一会儿，厨房里的菜马上就好了。”

阿姨转身重新扎进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李京泽挨着苏晚坐到沙发上，一只手依旧悄悄放在她的后腰，无声地给她底气。

叔叔主动找着话题，慢慢和苏晚闲谈。

“听京泽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挺久了。他这个人，从小性子就执拗，心里想什么很少愿意往外说，有时候敏感又爱钻牛角尖，平日里没少让你费心吧。”

苏晚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京泽，他耳朵微微发红，伸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会的，他很好。”苏晚轻声回答，“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心里什么都明白，待我一直很用心。”

李京泽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眼底满是柔软。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肯示弱半步的人，此刻在自己家里，在爱人的身边，所有尖锐的棱角都完完全全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端上餐桌。满满一桌子都是西北口味的饭菜，看得出来长辈花了不少心思。

饭桌上，阿姨不停往苏晚碗里夹菜。

“多吃一点，尝尝家里的味道，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京泽在家的时候，就最爱吃我做的这几道菜。”

“很好吃，谢谢阿姨。”苏晚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李京泽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苏晚，看见她盘子里的菜快要吃完，就默默拿起公筷，给她添上一点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又熟练。

坐在对面的父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个人相视一笑。

吃过午饭之后，叔叔坐到阳台抽烟，阿姨拉着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李京泽没有走远，就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我之前一直担心，他常年在外，天天忙着音乐，心思又重，一个人扛了太多事情。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写词，什么心事都不肯跟家里说。直到后来，他开始常常跟我们说起你。”阿姨看着苏晚，语气很真诚，“他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我们做长辈的，不求别的，就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安稳舒心。”

苏晚的心轻轻一暖：“我会陪着他的。”

这时李京泽走了过来，坐到苏晚的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面。

“妈，你别跟她说这么多，搞得她压力都大了。”

阿姨笑着瞥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让我说了？我难得看见你愿意踏踏实实安定下来。”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流淌，一家人聊着天，从李京泽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聊到他这些年在外奔波的经历。很多连苏晚都不曾听过的往事，一点点被翻了出来。李京泽偶尔会不好意思地反驳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低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下午四点多，阿姨提议带着他们两个，出门在附近老街上转一转。

这条老街，是李京泽少年时期常常走过的地方。街边老旧的小卖部、以前上学路过的路口，每一处风景都藏着他年少的回忆。

四个人慢悠悠地在街上散步，叔叔阿姨走在前边，低声说着话，给他们指路边的老店铺。李京泽牵着苏晚，走在后面，脚步放得很慢。

“看见前面那家小店没有，我上学那会儿，总跑来这里买饮料。”李京泽侧过头，低声跟苏晚介绍，“那时候没想过，很多年以后，我会带着最喜欢的人，重新走一遍这条路。”

苏晚抬眼望向他：“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踏实。”他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手掌又收紧了几分，“以前不管走到多远，回到这里，才算是回到根的地方。如今这里不再只有我的家人，往后，你也是我归乡的理由。”

傍晚回到家中，厨房里又开始忙碌起晚饭。苏晚主动起身，打算去厨房搭把手，李京泽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你坐着休息就好，不用进来帮忙。”阿姨连忙摆手。

“没事的阿姨，我想过来学学。”

于是狭小的厨房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李京泽就站在苏晚的身旁，时不时低声和她说几句话，偶尔伸手从身后轻轻扶一下她的胳膊，怕她不小心碰到滚烫的锅沿。

“小心一点，别烫到手。”他贴着她的耳边小声提醒。

晚饭过后，夜色慢慢笼罩住这座小城。长辈没有留他们过夜，临走前，阿姨塞给苏晚一个红包。

“一点心意。以后有空，就常跟着京泽回家看看。这里永远都有你们的一间屋子，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李京泽。

李京泽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收下吧，是爸妈的一片心意。”

下楼回到车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区楼下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车厢里面安安静静。李京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转过身子看向苏晚。

“今天累不累？”

“不累，反而觉得心里很暖。”苏晚笑着回答。

李京泽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眼底的情绪真切又柔软。

“我今天带着你，走完了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把我最亲的家人介绍给你。于我而言，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探亲。是我认认真真，把我的过去，我的故土，还有往后余生所有的期许，全都交到了你手上。”

苏晚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收到了。”

他俯身，轻轻抱了抱她。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远处居民楼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没有华丽盛大的誓言，只有一份尘埃落定之后，平淡安稳的幸福。

李京泽坐直身子，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前路漫漫，往后不管奔赴何方，他们心里都多了一处共同牵挂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