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河赋

滦河赋

苏

高原尽，地势平，险阻无，水龙出。滔滔千万里，北起内陆之漫荡，南接渤海之波涛。连山涧，润野原，哺育沿岸千载，滦州世代皆以“母亲河”称矣。

甲辰年春，余与友人共游滦河，至岸，突逢平川，滦河横贯其间，左现巨像，盖有三丈高。碧腾水龙者，滦河也。横亘野原者，燕山也。

余下台，有林莽连于岸边。枝干交错，盘虬雄壮。一时枝蔓束缚而难行。遂至岸，只得远观。从古至今，天下英杰，临观沧泽，未尝有无畏者。大浪奔流，水遏万舟。波涛当下，哺育千秋。

汹涌蔓延，时刻不休。屏障畿疆，抵御敌寇。无限寂寞，在此消愁。江上桥头，山旁鼓楼。春时之景，树绿草幽。漫游至此，涤荡微风，百莺和鸣，韵律谐通。朝阳将升，光耀天穹。水面倒影，日月辉融。山水景色，今时一同。雄鹰凌空，傲视群雄。

至于夏时之景，流粼千顷。飞鸟百啭，庭树蝉鸣。山水相成，横柯遮阴。

若夫幸遇阵雨压城，滦河则有粗犷之美景，狂风猎猎，浪潮滂滂。礁石击水，琉璃飞扬。滦河威怒，气吞八方。黑云翻涌，雨急绵长。由此奇景者，世间无双！

如是时在深秋，金风漫卷，落英似火，寒意柔蓄。信步岸边，顿觉悲凄。飞雁南归，鸡鸣难停。沐身急风之凄凉，阅历人世之沧桑。冷霜下澈，树草肃怆。江畔行人，因此彷徨。

如今正值隆冬，江川冰封。雾气铺降，四面萧条。北国皆白，滦河寂寥。树柯犹劲，仍御雪霜。

呜呼！忆往昔，敌寇铁蹄践我九州之地。无数英烈，弗畏外寇之猖势，弗畏乱世之颓荒。前赴后继，天下浴淋荣光，华夏面向朝阳。滦河雄魄，横贯原野。故歌曰：“舍身忘死为国家，血泪浇生自由花。天下兴亡匹夫事，争取光明迎朝霞！”滦河滔滔，势气难挡，古今雄杰，为书华章。磨砺几何苦难，方铸山河脊梁。

看山河红透，英雄辈出。峥嵘岁月，铁骨铮铮。迎来众人从游，纳古今贤者之墨，著天地万物之歌。汇百壑之流水，成浩瀚之江河。铸就无数风骨，孕育无数贤者。南奔渤海，看吞吐日月之胸怀。北面燕山，望横跨原岭之豪迈。

蜿蜒曲折，有防备外患之护。巨浪如怒，有浑成天险之阻。滚滚南去，似康庄大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千年岁月，多少英雄？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智者知往，老马识途。前人于岸边嗟叹之，后人复前人而叹之，而如此。余久而不语，唯长叹之！岸边有猿鸟啼哭，自晨至晚。迨至薄暮，天色昏晦。暝色四合之时，余与友人而归，怅然若失，不知所以！

滦河之夜，灯火阑珊。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乃曹孟德之诗乎！月似银盘，水如锦缎。皓月浮川，水中倒影。升腾骚人才思，荡漾学者遐想。余徘徊其间，思绪万千：“昔时之古人，亦有先乐于我者。古人之上，有先乐于古人者。子子孙孙无穷尽矣！然则百世千载，前人至而后人又至，后人至而复有人至。祖宗百世，此景历久弥新。故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噫！余不知前人之乐，亦不知后人之乐。前人不知后人之乐，后人不知前人之乐。而五千余载，上下古今。皆非我，我亦非斯人。斯人非我，乃不知我之乐。我非斯人，亦不知斯人之乐也。然皆观此美景，抑彼别时之客。目视此景，殆亦与余同也。

时二零二六年七月十九日

译：高原尽头，地势变得平缓，险隘阻碍消散，如同水龙一般的滦河奔涌而出。河水浩浩荡荡绵延千万里，从北方内陆漫荡的原野发源，向南汇入渤海的万顷波涛。它穿行山涧，滋养原野，哺育了沿岸土地上的世代生灵，滦州的人们千百年来，都将它尊称为母亲河。

甲辰年的春天，我和友人一同游览滦河岸边。走到河畔开阔的平地，滦河横亘在眼前，左侧立着一尊三丈多高的巨型石像。腾起碧波水浪的，便是滦河；横卧在平原之上的，便是燕山山脉。

我走下台阶，岸边林木相连，树枝交错缠绕，苍劲盘曲，一时之间枝叶遮挡，行路都有些困难。于是我来到河堤边，只能远远眺望。古往今来，天下有志之士，面对着浩荡河水，没有人不心生敬畏之心。大浪奔涌向前，阻挡住往来行舟；波涛岁岁奔流，滋养着世间千秋万物。

河水肆意漫流，一刻不曾停歇。这条河水守护中原大地，抵御过外来的敌寇。心中无边的烦闷寂寥，都可以在这河畔消解。江上架着长桥，山边立着鼓楼。春日来临，草木青翠幽静。漫步在这里，微风轻轻拂过，群鸟此起彼伏地啼鸣，声音和谐动听。朝阳缓缓升起，光芒洒满天空。水面倒映着天光，日光与月色的光影交融在一起。山水的景致，从古到今都这般模样。雄鹰翱翔在高空，傲然俯瞰着大地万物。

到了夏天，河面波光荡漾，绵延千顷。飞鸟不停啼叫，林间蝉声阵阵。山水相互映衬，繁茂的树枝遮住了烈日，留下一片阴凉。

倘若恰逢乌云骤雨笼罩大地，滦河便展现出粗犷雄浑的模样。大浪汹涌翻卷，狂风猎猎呼啸，浪花撞击礁石，飞溅起晶莹如水琉璃的水珠。发怒一般的滦河，气势笼罩八方。黑云层层翻涌，大雨绵长倾泻，这般独特壮美的景致，世间很难再有第二个。

等到深秋时节，秋风漫卷，落花艳红如火，清浅的寒意慢慢笼罩四方。缓步走在岸边，心底不由得生出凄清之感。大雁向着南方飞去，村落里鸡鸣不断。迎着萧瑟冷风，体味着人世间的起落沧桑。寒霜落遍大地，草木都显出萧瑟肃穆的样子，行走在江边的人，也不由得心生茫然彷徨。

待到寒冬，河面冰封凝固，雾气笼罩四野，四下一片清冷萧条。北国大地一片雪白，滦河安静沉寂。岸边的树木枝干依旧挺拔，傲然抵挡着风雪寒霜。

唉！回想过往岁月，外敌的铁蹄践踏华夏土地。无数英烈，不畏惧敌人的嚣张气焰，不畏惧乱世的荒芜艰难，一批接着一批挺身而出，让大地浸染荣光，让华夏迎着朝阳前行。滦河雄浑的气魄，横贯整片原野。于是作歌咏叹道：“舍生忘死报效家国，血泪浇灌自由之花。天下兴亡人人有责，奋争光明共迎朝霞！”滦河滔滔奔涌，气势无可阻挡，古往今来的豪杰，都在这里书写下壮丽的篇章。历经无数苦难磨砺，才铸就了山河不屈的脊梁。

放眼这片浸染热血的土地，英雄一代代涌现。在峥嵘艰苦的岁月里，先辈们铁骨铮铮。如今游人络绎不绝，汇集古今文人的笔墨，书写天地万物的诗篇。收纳千百沟壑的流水，汇聚成浩瀚壮阔的大河，孕育出无数有风骨的人，养育出一代代贤士。河水向南奔赴渤海，有着吞吐日月的胸襟；向北背靠燕山，有着横跨原野山岭的豪迈。

河道蜿蜒曲折，曾经化作抵御外患的天然屏障。巨浪翻腾怒吼，形成了天然的险要地势。河水滚滚向南奔流，如同一条宽阔坦荡的大路。孔子站在河边说：时光流逝，就像这河水一样不停向前啊！

千百年光阴流转，这里走过了多少英雄？伯夷、叔齐坚守道义，不食周朝的粮食，先贤看透世事，老马尚且认得归途。前人在岸边感慨沉吟，后来的人又重复着前人的感慨，一代又一代，皆是如此。我久久沉默，只能长长叹息。岸边猿鸟啼鸣，从清晨直到黄昏。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四周，我便和友人踏上归途，心中怅然失落，说不清心中的情绪。

滦河的夜晚，灯火稀疏，华灯慢慢亮起，水面流光闪动。“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是曹操的诗句啊！月亮如同银盘，河水好似锦缎。明月倒映在河面，光影随水波晃动，撩动着文人的思绪，激荡着读书人的遐想。我在岸边徘徊，心中思绪万千：从前，有古人先于我欣赏过这片风景；在古人之前，还有更早的人领略过这里的风光。一代又一代人，没有穷尽。千百年来，前人来过，后来者又接踵而至，一代又一代络绎不绝。历经百代岁月，这片风景依旧鲜活动人。所以张若虚写道：人生一代代无穷无尽，江上的明月，一年年看起来都依旧相似。

唉，我不知道前人游玩时的心境，也不知道后来人的心情。前人无法明白后人的欢喜，后人也体会不到古人的感触。华夏上下五千年，古人和我本不相同，我也不是往昔之人。古人不是我，自然无法懂得我此刻的思绪；我不是古人，也无从知晓他们的悲欢。可我们都望着同一片山河，都是路过此地的过客。眼前的景致，大抵带给他们的感受，也和我是相近的吧。

时二零二六年七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