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目送两位警员离开后，赵顾和顾北辰也敲响了病房的门。

204号病房

听了敲门声，岑远哲先是一惊，怯生生地向着门口看去。

直到看清来人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俩人推门进来，看到岑远哲的样子，赵顾只觉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去。

“（焦急）这…远哲，怎么弄成这样了啊。”赵顾上前去，身体微微搭在岑远哲的病床上，轻轻握上了岑远哲的手，岑远哲也并不抗拒他。

岑远哲只紧紧握着赵顾的手，泪汪汪地看着他摇头。

赵顾抚上岑远哲的头，轻声安慰着他。感觉到岑远哲在发抖，赵顾也不便再搭坐在床边。索性起了身，抱住了岑远哲，让他的头贴在自己身上。赵顾一边安慰着岑远哲，一边轻轻地拍他的背，希望以此能让他安心一点。

岑远哲也抱着赵顾的腰。他不想这样会不会不得体，至少此时，破碎的少年可以在哥哥一样的赵顾身上感受到温暖。

“远哲，别怕啊别怕，我们在呢，我们都在呢。”赵顾轻声安慰着怀抱里的可怜孩儿。

“唔...呜唔呜...”委屈的声音从岑远哲的喉咙里哽咽出来。好像是在埋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才来...远哲好想你...

“对不起（心酸）...远哲...”赵顾低着声道歉，此时他的心里难受极了。那样可爱、阳光又坚强的孩子，他笑起来那样惹人喜欢，可现在，他的脸上是惊恐的神色，额头上的沙块、嘴角残留的淤青还有红肿未消的脸颊…

赵顾咬了咬牙，他的心里也怨极了，他大概想的到是谁做了这事，在看到岑远哲那委屈的表情的那一瞬间，他就全明白了。

过了些时候，岑远哲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下来。

他依偎在赵顾的身上，在眼前这个大哥哥一样的人身上，去寻求那一丝的安全感。

“远哲，别动（轻声），给我看看你的脸…”赵顾拍了拍岑远哲的背，俩人调整了姿势，赵顾侧坐在岑远哲身旁，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孩子。

赵顾皱着眉，心酸地看着岑远哲。他低下头，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远哲，真的不要警方介入吗？”

岑远哲听了这话，先是心头一紧，接着又是一阵松快的感觉。他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是不希望警察把父亲带走…

“哪怕他这样对你，你也要这样宽宥他吗？”赵顾强压着愤怒，他尽可能地让语气不那么高亢，但看着岑远哲，这个曾几何时被他“捡回家”的小哑巴，他怎么会不心痛呢。

岑远哲低了头，抿了抿唇角。又抬起了头，对上赵顾的眼睛，只这时候，他的神情变了，变得像是无所谓，又像是无可奈何。不变的，他还是选择微笑着，摇了摇头。

赵顾握上岑远哲的手劝慰道“远哲，坏人应该要得到惩罚的…不管是谁…这次是这样，下次呢？就像宋姐姐说的，如果他不落网，你的安全，谁也没法保障…你能保证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吗？”

岑远哲抽出了手，泪汪汪地看着赵顾，比划道——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样呢？是选择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还是选择…原谅你的父亲，你现在唯一还能见得到的亲人…

看着岑远哲，赵顾只觉得喉咙梗塞，他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但此时，他根本无力反驳。

事实就是这样，他赵顾又何尝不是，面对父母对他的不公，还是一次次地选择原谅，哪怕是那么不得已。而他也无从辩驳，只能说亲情断不得。这样看来，不过两个同病相怜的孩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岑远哲面对糟糕的父亲要怎样保护自己呢。

岑远哲见赵顾不说话，继续比划着——也许你说的对…有强权…就没有公理…但其实，我觉得我们还是更遵从内心的选择吧…如果我向警察和盘托出，那么我的父亲会被他们抓走，他落在警察手里后，会是什么结果？我不知道…对我来说，生活都是一样的，他被带走了，生活也不会变好，他不被带走，生活也还是照旧的…对，他欺负我，但那也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还能联系到的亲人了…我知道，也许这种人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但至少让我感觉…所谓家…不只剩我一个人……

赵顾也没再反驳，同样，也没再劝说他什么。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人儿，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悲悯。

岑远哲大概也不想赵顾为自己多忧虑，至少有赵顾陪着这会儿，说了这些话，他心里安顿不少。

岑远哲笑着拉了拉赵顾的手道——哥，你们快开学了吧？肯定有好些个事儿要处理呢，就别在我这儿多耽搁了。

“没，也没什么事。”赵顾也牵上他的手，继续道“让我在这儿陪陪你…”

岑远哲自是知道，赵顾是担心自己的。但他也明白，赵顾的生活又何尝不是也那样不如意呢。一些事情，他还是了解的。而且刚赵顾抱着他，安慰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安稳得多了，那些话说出去之后，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虽然很神奇）。他不好再去多打扰赵顾。毕竟人家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一面，得面对自己的家人，一面，得应付学校里的那些事，再一面，他现在还多了一重身份——顾北辰的爱人啊。

想着这些，想着赵顾受的那些辛苦。现在他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些，岑远哲就更不愿再让他为自己忧虑了。

他看着赵顾牵着他的手，不由地抚了抚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顾北辰送他的，他们的情侣戒指），想着那些，也便借口道——哎呀，没事的，我已经好很多了。也不是什么大伤，都小磕小碰的。今天就观察观察，没什么不适症状，明天我就回去啦。宋姐姐给我买了早餐呢，你们在这儿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吃呢。再说啦，你不是一向都很不喜欢医院的嘛，就别在这里啦。医生也说了呢，我现在的头可能会有点乱，还是需要静养滴。

“好吧...”赵顾勉强答应了下来。他知道岑远哲心里是怎么个想法，继续推就只会让岑远哲更为难。他顿了顿，走向门口。又似想到了什么，继续道“那警察那边...”

岑远哲没有做什么表示，只祈求般地看着赵顾。看他那样的神情，赵顾也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赵顾了解岑远哲的性格，这孩子执拗着呢。既然他是这么个想法，赵顾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当然，他也能理解他。只想着他脸上身上的伤痕，还是觉得不忍。临走，赵顾最后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少年。只那一刹，神情中的情感杂乱，有不忍，有心酸，也有愤恨，交错一起，也只能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吧远哲，保重。

（咔嚓）随着一声关门声，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少年独自坐着，感受着怀里刚拥抱时留下的，依稀感觉得到的余温。他不由地抿了抿唇角，泪珠坠落，落在满屋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