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白湘宸坐在赵长安的床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赵长安随了母亲,生了张媚态横生却毫不妖艳的脸,偏偏身段儿也这样好,天生下来的魅骨子。
白湘宸不禁感慨“瓷罐子的脸,陶罐子的命啊。”
他看着眼前的人出神,忽地想起了刚和赵顾的对话——
“你觉得长安怎么样?”
“安老板啊,人挺好的,多善良的小孩儿啊~”
“是啊,小孩儿。他就是再怎样刚强,也才19岁…”
“你想说些什么呢?”
“我记着那天在医院里,我见过婶婶最后一面,那时候她对我说——有的时候,漂亮的脸蛋儿未必是件好事,长安他随了我,怕是以后...也要吃苦头的...”
“安爷他,确实长得好看,但这种东西呢,也不能说的那么武断不是。”
“我是想说啊,我虽然不太明晰你们都在干什么,但我能想的到,这里面的水,可是不浅啊。我刚听那几个妮子说,道上人都叫你白爷?”
“啊,是,都随便叫的。”
“哈,这样尊敬的称呼怎么是随便叫的呢。白爷,我听你也叫长安老板,那便请你多留心他一下,长安这孩子...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坚韧。”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利用这一点去害他吗?”
“你会吗?”
“你觉得我不会吗?”
“也许吧,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你这么敢笃定啊?”
“哈哈,空口无凭嘛,时间会告诉我的。”
“好,那咱们就,来日方长。”
“好,来日方长☺️。”
白湘宸回忆着,忽地脚边感觉一阵痒。他低头看去,好嘛,原来那小煤球睡醒了。
白湘宸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你主人都睡了你才醒,你俩还真是般配。”说着,便把小煤球抱上了怀里,放在了自己腿上。
他看向床上的人,眼睛弯了弯“睡吧,安爷,好好睡一觉,今晚我守着你。啊对,还有它。”
与此同时,我们许久未见的小哑巴也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回到了家。
岑远哲开了家门,刚想进去浴室洗洗舒服。结果刚进玄关,就被黑暗里的一只大手拖了进去。
他惊呼不出,头被按在了地上,整个人完全被压制,根本使不上力。整个屋子里,充满了黑暗和惊恐。
“小崽子,给我钱。我知道你打工赚了不少钱,快点拿给我。”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屋子里很黑,岑远哲看不见男人的脸,但他听出了男人的声音,是他的父亲,是他那个酗酒成性的父亲,是他那个毫不关心妹妹走失的父亲,是他那个不管不问老婆重病在床的父亲。
岑远哲湿了眼眶,他怎么能把钱给这样一个父亲,那是给他妈妈救命的钱啊。
见岑远哲没反应,岑峥(岑远哲父亲)捏着岑远哲脖颈的手更加用力了,像是生生地要扣进岑远哲的肉里一样。
他借势提起岑远哲来,将他的头磕在地上,抬起他的下巴便甩了一耳光上去。
这一巴掌打的不轻,岑远哲只觉得顿时头晕,耳朵里传出了嗡嗡声。
两巴掌下去,岑远哲颤抖着身子倒在地上,他无声地抽泣着,但殴打的声音并没有从黑暗中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岑远哲只记得自己眼前越来越花,大概是失去了意识。而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岑远哲睁眼时,天已经大亮,没有黑暗,也没有那魔鬼般的声音。进入眼帘的,是骄艳的秋阳,和宋辞晚关切的神情。
“醒啦?远哲,你怎么样?脸还疼不疼?头呢?头怎么样?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现在怎么样?还晕吗?”宋辞晚见岑远哲醒了,焦切地询问着。
岑远哲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已经没事了。
宋辞晚松了口气,又皱起了眉问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今天我看你没来上班,本来打算打电话问一下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什么。打了两三次都没人接,我感觉不好,就去到你家里。结果就看到你整个人倒在地上,地上还有些残存的血渍...”
岑远哲落寞地垂了垂眸,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黑暗里,那个声音像恶魔一样咒骂着他,那个晚上很吵、很痛。再后来,听不到声音了,便也失去意识了。想来是岑峥看岑远哲没了意识,便就逃了罢。
“远哲,这属于入室行凶,要报警的!”宋辞晚担忧地看着岑远哲。
岑远哲听她要报警,赶紧摇头示意她不用了,不要把事情闹到警察那里。
“远哲,坏人不落网,你的安全就没法得到切实保障。他能盯上你一次,你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吗?”宋辞晚并不知道所谓的行凶者,是岑远哲的父亲。“就算我不报警,医院也不会不管的,你这些属于人为外伤,情节比较严重的,医院有权利让警方介入调查。”
岑远哲听了宋辞晚的回答,不知怎么办好。要把父亲送去监狱吗?如果那样的话,日子大概会安逸一点吧?可即使那样,也改变不了什么,生活还是很糟糕,妈妈还是在昏迷中,妹妹还是找不到…
“远哲,你刚受了惊吓,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嗷。我店里还有很多事儿,不能在这多陪你了。”宋辞晚安慰好了岑远哲,便要急着处理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人在医院,她心里还是能放心些的。而且这件事情如果警方可以介入,那岑远哲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了。
“哦对了,床柜上的早餐,记得趁热吃。等我处理好了事情,晚点来陪你。”临走前,宋辞晚又嘱咐了一句。看岑远哲应下,便离开了。
岑远哲拿起早餐,是他喜欢的那家店的包子。包子还是温热的。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吃着吃着,只觉得越吃越心酸。一时间竟让他恍惚——亲情和友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藕断丝连…
他心里难受极了,脑袋里回响着父亲的咒骂声,和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催命的鬼谣。
嘴里的包子只剩下人情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欠别人的越来越多,他不知道这样不堪的自己要怎么回馈别人的善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好重,越来越重。
他下了床,走到了窗前,伫立了良久。静静地看着,仅隔了一扇窗的外面,八月末,枫叶还没有完全泛黄,有些还是翠绿色的,秋阳高照着,平等地照在每一寸土地上。秋风吹过,枫叶被吹落了下来,翠绿的色泽沉到地上,像陨落的生命。
岑远哲推开了窗,鬓角的青丝被秋风拂过,秋风带来了礼物落在了他的肩上。看着肩上的落叶,岑远哲迟疑了片刻,心中想着——生活…会好起来吗?
但很快他又回了神——对啊,岑远哲,你不能累啊。妈妈还在医院里,妹妹,妹妹还没有找到呢,等妈妈的病好了,等找到了妹妹,一家人就又会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天,金色阳光映满了整个病房,照在了床榻上,照在了窗帘旁,照在了少年带着伤痕的脸上。少年站在窗前,一遍遍地质问着自己,又一遍遍地宽慰着自己。自问自答间,是少年的不甘,与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