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早晨。
司逢春坐在床沿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那件灰色外套又拽回来披在肩上。

宿主
嗯。


阡程昨天心跳一直很快,情绪波动很大。但走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那就是想通了。]

司逢春伸了个懒腰,左肩还是有一点点不适,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早上九点十七分。
护士周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看见他还穿着病号服披着外套、拖鞋趿拉着的模样,忍不住笑。

“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今天出院吗?”
“今天就能走?”


“昨天就跟你说了呀,再过两三天。喏,这是出院单子,签个字就行。你家属呢?”
“我自己签行吗?”

周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单子递过来。司逢春接过笔,在“患者签字”那栏写了自己的名字,笔画不算好看,但认真。
周护士接过单子翻了翻,又递给他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你换下来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好了就可以走了。药单在袋子里,记得按时吃。”
司逢春接过塑料袋,低头翻了一眼,里面有他的校服裤子和一件深蓝色短袖,被叠得四四方方的,像是有人专门整理过。他愣了一下。
“周姐,这个谁帮我叠的?”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你那个同学叠的。就是个子很高的那个,话不多,拿了个塑料袋蹲在床头叠了半天。”
司逢春把手里的塑料袋攥紧了一点,没说话,弯着眼睛对周护士笑了一下。
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个保温杯、一本书、一张照片、一张纸条、四个早就吃完的橘子瓣的皮、一个护士阿姨给的还没吃的带疤橘子。他把那件灰色外套叠好放进袋子最上面,又把那本书和照片小心地夹在一起,最后看了看窗台上那朵小白花。
还是那副样子,细细的梗,白白的花瓣,风一吹就晃。
他想了想,把那朵花从纸杯里抽出来,用一张纸巾包住根部,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白花瓣在外面。然后他拎起塑料袋,趿拉着拖鞋走出了病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周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看见他过来,抬头笑了一下。

“走啦?”
“走啦。”


“回去好好养着,别老熬夜,手机少看。”
“知道啦。”

司逢春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键,等着。电梯从六楼下来,叮一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和食堂残余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走进去,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穿过大厅,推开门,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阳光的温度。
天很蓝,蓝得像他头发的那种蓝。他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塑料袋换到右手,左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朵白花,花瓣还软软的,有点凉。
他打车回家。
车窗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滑,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在风里簌簌地响。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车窗玻璃上又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冰冰凉凉的,看着那些光斑从额角滑过又滑过,像在数什么东西。
[上学的路上开着樱花,只有家里这条公路一直都种着梧桐。]

小季安静了很久,忽然开口。

宿主,你心情很好。
[当然,出院了当然好。]


不完全是。你的心跳比刚出来的时候又平稳了一点,而且嘴角一直翘着。
司逢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他把手放下来,继续看窗外。
车在家门口停下。
司逢春付了钱,拎着塑料袋下了车,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户开着,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又缩回去,像在招手。
司逢春上楼,开门的时候,门先开了。
司母站在门后面,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亮。

“宝贝回来啦!”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甜味,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司母放下锅铲,一把把他搂进怀里,脸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对了,你这两天住院的事情,阡程和何松朝,他俩还挺默契的,都说带你出去玩了!
小季才起来说这个事情。

“这两天玩得开心吗?你看你,又瘦了……”
司逢春被她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把脸从她肩窝里抬出来。
“妈,我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脸都小了一圈!今晚想吃什么?给宝贝做糖醋排骨!还有可乐鸡翅!宝贝最爱吃的!”
说着松开他,转身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围裙的系带在背后甩来甩去。
司父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报纸,看见司逢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绿植的叶子有点蔫,他伸手拨了拨。

“回来了。”
司逢春点点头。
“嗯。”

司父的声音不大,尾音落得很快,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司逢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旁边。
司父又问。

“阡程带你去的哪里?”
司逢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哦,就……周边一个古镇,挺安静的,住了两天。”

司父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拨那盆绿植蔫掉的叶子。司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插着透明叉,放在茶几上。

“饭一会儿就好~宝贝以后不能这样,去玩也不打电话说一声,要不是阡程打电话来,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司逢春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小季在他的脑子里悠悠开口。

宿主,不愧是影帝出身。刚才说“古镇”的时候心跳几乎没有波动,属于正常说话的水平。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

他又拿了一颗草莓,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用纸巾包着的白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一角。司母看见了,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什么?花?”
“嗯,从……那个古镇带回来的。”


“哎哟真好看,白白的,像小星星似的。家里正好有养花的营养液,我找个瓶子给你插起来。”
司母转身就去厨房翻找花瓶了。司父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司逢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厨房阿姨就好几天没回来做饭了,你妈现在是越来越亲力亲劳了。”
司逢春没来及回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等来司母找了个小玻璃瓶出来,灌了半瓶水,把白花插进去,摆在他房间的窗台上,和窗外的桂花树遥遥相对。
司逢春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朵花在玻璃瓶里微微摇晃,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何松朝外套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但都好闻。
他拿出手机,坐在床边,给何松朝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院了,到家了。}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何松朝回得很快。

{嗯。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不疼了。就是有点困。}


{那乖宝先睡一觉。}
{行。你放学了来?}


{嗯。}

{想吃什么?我顺路带。}
司逢春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窗外桂花树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碰了碰玻璃,发出细小的笃笃声。
{你上次带的那个橘子不错。}


{还有呢?}
{…春卷。}


{好。}

{你再睡会儿,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司逢春看着屏幕,弯起眼睛。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和那朵白花隔着半个窗台的距离并肩躺着,花在瓶子里,手机在黑着屏幕。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新换的,有一股阳光晒过的气味,干干爽爽的。
司逢春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何松朝现在可能在上什么课,是在写板书还是在看窗外,口袋里是不是已经装好了晚上要带过来的橘子。
然后司逢春睡着了。
梦里没有努力的大学,没有任务,没有需要维持的人设。只有一片蓝蓝的天,和自己慢慢变暖和的呼吸。2
好看的要晕倒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