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晴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特意来给她送饺子的。
他听说她寒假留校,知道食堂明天不开,担心她一个人吃不上年夜饭,所以在回家的前一天跑了一趟镇里,买好了这些,送到她的教室来。
她没有问他“你怎么知道食堂明天不开”——她知道他会注意这些。他一直在关注她。
那明天你来学校吗?


不来。明天在家里过年。
那这些饺子……


你今天煮了吃。提前过年。
沈晚晴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速冻饺子。
袋子上印着“三全水饺·猪肉大葱”几个字,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白色的、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饺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陪我吃吧。今天晚上。

文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去接水。
他拿起教室角落的电热水壶,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接了一壶水。
沈晚晴把饺子拆开,数了数——有四十个。他们两个人一人二十个,差不多能吃完。她又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摆在桌上。
水烧开了。
文韬把饺子倒进热水壶的盖子里——没有锅,只能用壶盖当临时的小锅,来回煮了好几轮,才把四十个饺子全部煮完。
饺子的香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混着醋和香油的气味,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们把饺子分成两份,装在两个搪瓷碗里——那是沈晚晴从食堂借来的,押了一张饭卡。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张桌子和一壶热水,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氤氲了两个人的脸。
干杯?

文韬笑了一下,端起搪瓷碗,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碗。两个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约定。

新年快乐。提前的。
新年快乐。

他们开始吃饺子。
猪肉大葱馅的,味道不算特别好,速冻食品的那种、带着一点点工业加工痕迹的咸香。
但沈晚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不是因为饺子好吃,而是因为这是文韬给她买的饺子。
他特意跑了一趟镇里,拎着袋子走了那么长的路,在腊月的冷风里来到她面前,说“你要是吃不到饺子,明年就没有好运了”。
她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的时候,文韬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
他把用过的一次性筷子丢进垃圾桶,把热水壶倒空,把剩下的醋和香油仔细地盖好盖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沈晚晴看着他收拾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文韬,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

文韬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她。教室里的灯只开了一半,他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不清表情。

我想当一个不会后悔的人。
沈晚晴怔了一下。
这个回答她没想到。
她以为他会说“成功的人”、“优秀的人”、“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但他说的不是这些。他说的是“不会后悔”——这意味着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意味着他宁愿慢一点也不愿意走错路,意味着他对自己的要求不是“做对的事”,而是“做将来不会后悔的事”。
那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不会后悔吗?

文韬看着她。
光与影的分界线在他脸上,一边是暖黄色的灯光,一边是冬夜的暗。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从阴影里挖出来的一小块光。

我想保持现状。就一直这样下去。这是现阶段唯一确定不会后悔的事。
沈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直这样下去”——他说的“现状”是什么?是他和她一起吃饭、一起做题、一起在操场上走路、一起在窗台上堆雪人的日子。那些在他看来平凡到不值一提的日子,是他在这个时间点确认“不会后悔”的东西。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我也是。

她说得很轻,但她确定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