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晚晴一直在想勋章的事。她的食欲不太好,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王心悦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然后她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吃这么少?
她抬起头,发现文韬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他面前的碗里是清汤面,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香气扑鼻。他没有动筷子,而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不太饿。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沈晚晴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觉得不舒服,就是心里有点乱,脑子里一直在想勋章的事,想“指针动了”意味着什么。但这些没法跟他说。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文韬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情——他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她的碗里。

吃不完就吃蛋。至少把蛋白吃了。
沈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蛋白白嫩嫩的,蛋黄圆润饱满,边缘煎得微微焦黄,看起来很有食欲。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白放进嘴里。

蛋黄也吃了。
她又夹了一口蛋黄。蛋黄是溏心的,流心的部分混在米饭里,香浓软糯。她不知不觉就把整个荷包蛋吃完了,连碗底剩下的蛋碎都用筷子夹起来吃干净了。
吃完之后她抬头,发现文韬正在吃面。他的动作还是很安静,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已经没有荷包蛋了——唯一的那个给了她。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


早餐。我明天去镇上买,顺便给你带。
沈晚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我想喝豆浆”,但这个回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默认“我会接受你的好意”。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但她看到他低头吃面时微微垂下的睫毛,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说不出来“不用了”这三个字。
豆浆。不加糖的。

文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面。
王心悦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在沈晚晴和文韬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的课结束后,沈晚晴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房间,靠墙放了几排书架,中间摆着几张长桌。
书不多,大部分是教材和教辅,文学类的藏书少得可怜。
沈晚晴在书架前面转了两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被遗忘的旧书——《飞鸟集》,泰戈尔的诗集,封面已经褪色了,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
她抽出那本书,翻了几页。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她合上书,把这本书借了出来。
借书登记册上写的最后一个借阅日期是2008年,已经三年没有人碰过这本书了。
她用钢笔在登记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星晚”三个字,和“2008年”隔了三年的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借这本书。
也许是因为泰戈尔的诗在某个瞬间触动了她,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本新的书来填补心里的空隙,也许只是因为——她想找一本可以分享给文韬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