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将多日来的暑热压了下去,晨起时竟觉得有些冷。用完早膳没多久,八阿哥遣人送来若曦被贬去浣衣局的消息。
清宁正坐在窗下看账册,如意举着伞从廊下急急走进来,身上沾了细密的雨珠。她收了伞立在门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清宁手里的账册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慢慢扶正。
“确定了?”
“千真万确,”如意凑近些,“说是御前奉茶的时候出了差错,皇上当场发了怒,直接贬去了浣衣局。连带着乾清宫伺候的太监都换了一批。”
清宁把账册合上,搁在膝头,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出了一会儿神。
御前奉茶出了差错。这话听着轻巧,可谁都知道,马尔泰若曦在御前这些日子,做事从没有出过差错。她聪明,机灵,手脚利落,连皇上都夸过她细心。
那“差错”是什么,不言自明。
清宁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一道一道,像扯不断的珠帘。院子里的海棠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被雨打落了几片,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颓败得很。
她想起日前进宫看望若曦时,那姑娘端茶的手稳得很,可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火苗压不住,迟早要蹿出来。
如今,终究是蹿出来了。
傍晚胤禟回来时,脸色铁青。
清宁迎上去替他解外袍,指尖触到他肩头,察觉那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说户部的事,只是换了衣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清宁端了一盏热茶进去,搁在他手边,没有多问。
胤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八哥今天找我了。”
清宁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若曦的事,他想让我帮帮忙。”胤禟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浣衣局那种地方,马尔泰若曦那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待不了几天就得脱层皮。”
清宁没有接话。
她看着胤禟的手指,那手指敲桌面的节奏很快,一下一下,透着他心里的焦躁。
“爷打算怎么做?”她问。
胤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八哥的意思是,让我递个话给浣衣局管事的,让人照应着些,别让她干太重活,别让人欺负了她。”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只是递个话,不算什么大事。”
清宁沉默了一瞬。
“爷,”她开口,声音不高,“马尔泰格格为什么会被贬去浣衣局?”
胤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御前失了分寸——”
“那是明面上的。”清宁打断他,“暗地里,她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四爷、八爷、十三爷、十四爷,她跟谁都近,又跟谁都说不清楚。皇上贬她去浣衣局,是在敲打她,也是敲打所有跟她走得近的人。”
胤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清宁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爷若是这时候递话去浣衣局,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九爷也跟马尔泰若曦有牵扯。传到皇上耳朵里,爷怎么解释?”
胤禟的手指停住了。
“况且,”清宁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翊坤宫?额娘在宫里的位置本就扎眼,爷若是为了一个被贬的秀女出头,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宜妃娘娘教子无方,纵容儿子与罪女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