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27

选秀的消息是在四月里传出来的。

彼时清宁正坐在廊下绣帕子，如意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清宁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她低头看了看，拿帕子按了按，声音平平的：“知道了。”

如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清宁神色淡淡的，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尔泰若曦要参选，这事儿她早就料到了。

马尔泰家是满洲镶白旗的世家，到底是有根基的人家。若曦的姐姐马尔泰氏是八爷的侧福晋，这门亲事摆在那里，她想不参选都不行。

只是她没想到，消息传出来的同时，宫里头也传出了别的风声。

皇上似乎对这位马尔泰家的格格颇有印象，夸过她机灵，还赏过东西。

一个待选的秀女，还没进宫就已经让皇上记住了。

清宁把绣了一半的帕子收起来，起身回屋。

她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胤禟今日休沐，一大早就去了八爷府上，到现在还没回来。清宁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正房。

傍晚时分，胤禟回来了。

清宁迎出去，替他解了外袍，换了家常的衣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倦意。

“用膳吧。”清宁没多问，吩咐人摆饭。

饭吃到一半，胤禟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宫里传了消息，”他说，“马尔泰家那个丫头，要选秀了。”

清宁点了点头：“妾身听说了。”

胤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八哥今天叫我去，说的就是这事儿。”

清宁抬起眼看他。

胤禟把茶盏放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八哥的意思，是想让皇阿玛把若曦指给他。”

清宁愣了一下。

“什么？”

胤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八哥说，若曦性子太野，不适合进宫。若曦若是能指给他，也能和他府里的马尔泰侧福晋做个伴。”

清宁沉默了一瞬。

“八哥想得倒是周全，”清宁说，语气平平的，“可这事儿，怕是由不得他。”

胤禟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

清宁没有接话。

是啊，由不得八爷。

因为不止八爷一个人想要马尔泰若曦。

胤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儿在八哥那儿，四哥的人来过了。”

清宁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四爷？”

“嗯。”胤禟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四哥也想要她。”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清宁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茶盏。茶汤已经凉了，映着她的眉眼，淡淡的，静静的。

马尔泰若曦是真能折腾，在八爷后院里还能跟四爷扯上关系。

四爷要马尔泰若曦。

八爷要马尔泰若曦。

还有十三爷、十四爷。

那日在十爷生辰宴上，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年纪小的阿哥看若曦的眼神，亮得像是点了灯。

一个小小的秀女，引得这么多皇子阿哥竞相交好。

清宁忽然想起自己那日在八爷府上对若曦说的话，“有些事做得太显眼了，难免招人注意。”

如今看来，她那话说得还轻了。

马尔泰若曦岂止是招人注意，她简直是把自己变成了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