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走到她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海棠树。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簌簌地落。
“格格住在八爷府上,是八爷侧妃的妹妹,这身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清宁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格格跟十爷、十三爷、十四爷交好,那是格格的本事。可有些事,做得太显眼了,难免招人注意。”
马尔泰若曦的脸色微微变了。
“九福晋这是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清宁转过头看她,“是提醒。”
马尔泰若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清宁看着她,目光清清泠泠的,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水。
“格格是待选的秀女,有些事做得过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对格格没有好处。对八爷,也没有好处。”
马尔泰若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清宁,目光里有不甘,也有……恼羞成怒。
“九福晋,”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我知道。”清宁打断她,“格格没有恶意。可这世上,不是只有恶意才会伤人。”
马尔泰若曦怔住了。
清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马尔泰若曦在身后说:“九福晋,您觉得我是个麻烦?”
清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格格是不是麻烦,不是我说了算的。”她说,“我只是觉得,格格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很久。
清宁没有回头。
她知道马尔泰若曦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沉甸甸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个姑娘,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如此鲜活,如此耀眼,耀眼到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可在这紫禁城里,太容易被看见的人,往往活不长。
如意在二门处等着她,见她出来,忙迎上来:“福晋,没事吧?”
“没事。”清宁说,“走吧,回家。”
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清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如意小声问:“福晋,您方才跟马尔泰格格说什么了?她脸色好难看。”
清宁没有睁眼。
“没什么,”她说,“只是让她知道,这府里不只有她一个聪明人。”
如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敢再问了。
马车出了八爷府所在的胡同,拐上大道。清宁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把整条街都染得暖洋洋的。
她放下车帘,忽然想起马尔泰若曦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
清宁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清宁刚进二门,就看见胤禟的书房亮着灯。她脚步一顿,转身朝书房走去。
如意小声说:“福晋,爷可能在忙——”
清宁没理她,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胤禟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账册,眉头拧着,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也没见他落笔。
看见清宁,他眉头松了松:“回来了?”
“嗯。”清宁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账册,没有多问,只是说,“用晚膳了没有?”
胤禟摇了摇头。
清宁转身出去,吩咐如意去传膳,又回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八哥府上,”胤禟忽然开口,“热闹吗?”
“热闹。”清宁说,“八福晋很会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