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22

宜妃又看向胤禟，目光里多了些打趣：“人是你自己要娶的，往后可要好好待人家。若是欺负了她，我可饶不了你。”

胤禟挑了挑眉：“额娘这是有了儿媳就不要儿子了？”

宜妃白了他一眼：“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嘴上不饶人，心里头倒是——”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了看清宁，又看了看胤禟，笑了，“算了，不说了。”

清宁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原来胤禟在宜妃面前，是这副模样。

没有那么冷淡，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淡淡的温馨，周身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

他在翊坤宫，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午膳摆在翊坤宫的花厅里。

菜色不算多，却样样精致。

清宁注意到，有几道菜是胤禟爱吃的。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翡翠虾仁，还有一碗莲子羹。宜妃时不时给胤禟夹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多吃点”，和寻常人家的母亲没什么两样。

胤禟也不嫌烦，夹什么吃什么，偶尔也给清宁夹一筷子。

清宁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微微弯了弯唇角。

昨晚她多用了几筷，他定是看见了。如果是这样的胤禟，还是能救一救的。

吃到一半，宜妃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胤禟，语气认真起来：“昨儿个，你皇阿玛跟我说了件事。”

胤禟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事？”

宜妃看了清宁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她的面说。清宁正要起身回避，胤禟按住了她的手。

“说吧，她听着。”

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宜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你皇阿玛说，过些日子要给你派个差事，管户部的银库。”

胤禟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户部？”他说，声音平平的。

“嗯。”宜妃点头，“你四哥如今管着户部，你皇阿玛的意思是让你去帮帮他。”

胤禟没有说话。

清宁坐在一旁，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起的薄唇。

户部。四爷。

原来是这样。

四阿哥脾气硬，户部那些老油子估计早就怨声载道了，把九阿哥放到户部，倒是一步活棋。

老爷子深谋远虑啊。

宜妃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老九，有些事，该放就放一放。你皇阿玛让你去，是信任你。”

胤禟抬起眼，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儿子知道了。”他说完，端起碗，继续吃饭。

宜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心疼，却没有再说什么。

午膳过后，两人告辞出来。

走出翊坤宫的时候，胤禟一直沉默着。

清宁走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

宫道很长，两边的宫墙高高地立着，把天空裁成一条窄窄的蓝色。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有些晃眼。

走了很久，胤禟忽然开口。

“户部的差事，”他说，声音低低的，“不好干。”

清宁看着他。

“四哥那个人，”他顿了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清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在问她，只是在说给她听。

“可皇阿玛让我去，”他说，“我就得去。”

他说完，忽然侧过头来看她。

“怕不怕？”

清宁看着他。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那时候她说不怕。

现在——

“不怕。”她说。

胤禟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为什么？”

清宁想了想，认真答：“因为有爷在。”

胤禟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像是冰面底下的春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弯了眼角，连眼底都泛起光来。

“走吧，”他说，重新牵起她的手，“回家。”

清宁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

人还挺好哄。

她弯了弯唇角，跟上了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