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20

从乾清宫出来，胤禟牵着清宁的手，沿着宫道往西走。

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有太监宫女从身边经过，远远地就避到一旁，垂首行礼。

清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不敢多看，却忍不住要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在乾清宫，康熙说“既是你要娶的”。这话的意思，是胤禟主动求的这门亲。

不是皇上指的，不是佟家求的，是他自己要的。

清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偶尔在她手背上蹭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她没有问。

有些事，问出来的答案和放在心里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先去永和宫。”胤禟的声音忽然响起，“给德妃娘娘请安。”

清宁点头。

“你第一次请安，看我的眼色。”

清宁再次点头。

深宫里就没一个好相与的，有胤禟在她旁边看着，也避免她无意间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

永和宫在乾清宫的西边，不算远。

一路上胤禟走得不算快，偶尔给她指一指那是哪位的寝宫，这里住的是哪位娘娘。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清宁听出来了，他说到德妃的时候，语气比方才又淡了几分。

德妃是四爷的生母。

清宁想起那日在八爷府上，胤禟看向四爷的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可她还是看见了。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听说四爷和九爷大小不合，许是小时候结下的梁子，到现在都还没解开。

永和宫到了。

太监通传之后，有人引着他们进去。

德妃坐在正殿的炕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的首饰，面容端庄，眉目间带着几分和善。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笑了笑。

“给德妃娘娘请安。”胤禟和清宁一同行礼。

“快起来。”德妃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清宁身上，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九福晋？果然是个齐整孩子。”

清宁垂着眼，恭恭敬敬地道了谢。

德妃又问了几句。

多大了，在家读过什么书，平日里有什么消遣。

都是些寻常的话，清宁一一答了，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

胤禟的额娘同为四妃，不带怕的。

德妃点了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递过来：“头一回见，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戴着玩吧。”

清宁看了胤禟一眼。胤禟微微点头。

她双手接过，道了谢，戴在腕上。碧玉的镯子衬着她白皙的手腕，倒也挺好看。

从永和宫出来，又去了钟粹宫、景阳宫、咸福宫……一宫一宫地请安，一宫一宫地行礼。

清宁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记着账。这位娘娘说话绵里藏针，那位娘娘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哪一位和哪一位走得近，哪一位和哪一位面和心不和。

一圈走下来，腿都快废了。

怪不得要最后去翊坤宫。若是早点到翊坤宫，她是指定不想再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