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佟佳氏清宁,毓质名门,柔嘉表度,赐婚九阿哥胤禟,择吉日完婚。”
佟佳清宁捏着圣旨的边角,跪听宣旨的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
春日的光从雕花窗棂斜斜透进来,落在她鸦青色的鬓发上,像洒了一层薄薄的碎金。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谢恩,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按在膝前的手。
她的手指纤白,指节微微绷紧,指腹压着旗装的缎面,压出一道浅浅的褶。
带着褶子的缎面抚不平,她的人生也抚不平。
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她不是这里的人,她合该是另一副样子。
什么样子呢?
许是英姿飒爽的御剑飞行,许是风风火火地走在办公楼里……
御剑?办公楼?
那些是什么?
清宁有些头疼,她感觉自己上辈子孟婆汤喝少了,总能记起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佟佳姑娘?”
太监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打断了清宁的思绪。
清宁这才抬起眼。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清清泠泠,像是腊月里结了薄冰的湖水,乍一看温婉沉静,细细望去,却总觉得那湖底藏着什么,看不透,也探不着。
“臣女接旨。”
她叩首,姿势标准优雅,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
太监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清宁仍旧跪着,圣旨横在掌心,明黄的绫锦,五色祥云纹,两端翻飞着银色的巨龙。她盯着那几行墨字,逐字逐字地看过去——
“佟佳氏清宁。”
这是她的名字。
“赐婚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
九阿哥。
她在心里把这个称呼过了一遍,想起去年元宵,她随母亲入宫赴宴,远远望见过一回。
那时候他立在乾清宫的廊下,侧着脸和八阿哥说话,不知说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灯火映着他的半边脸庞,眉眼深邃,薄唇微扬,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却还是冷冷的,像冬夜里的星子,亮,却不带一丝温度。
她只看了那一眼,便垂下了目光。
——如今,这个人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姑娘。”
帘外响起脚步声,是她的贴身侍女如意。
清宁将圣旨卷起,搁在身侧的紫檀小几上,动作不急不缓。
如意挑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一叠声地道喜。
清宁听她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才问:“额娘那边可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如意连连点头,“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正让人开库房寻料子呢,说要给姑娘裁新衣裳。”
清宁“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把茶盏放回几上,目光落向窗外。
窗外是一株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被风一吹,簌簌地落。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廊下笼子里的画眉偶尔叫上一两声,清脆,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寂寞。
皇家的男人最难伺候,但皇家的福晋最安全。往后的日子只要她安安静静不作妖,哪怕无子,也能在深宅大院里活下来,活到老。
清宁叹了一口气。从今往后,她的日子就要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绑在一起了,心里说不出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