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
丛薄聚冻禽,狐狸啸枯松。
——引言
堇州境内,荒滫山。
“山外的黑水似乎又多了些。”顾浩然喃喃自语。
他朝着天空阴云轻唤:“惊云鹤。”
倏忽,一只仙鹤从从云端飞下,站立在他身旁。
“看这天,应是要下暴雨,你且随我一同回家。”
顾浩然手指掐诀,嘴唇微微翕动,一个瞬移术打出,眨眼间功夫,身影便消失不见。
山境内,如其名,寸草不生。除了山顶上有一座茅屋是他的住所。
茅屋内无太多家具,只有一张床榻,两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此时,顾浩然正坐在石凳上,观摩桌上的卦象。
天色已经昏暗,但他仍然能清晰地看到乌云里透出的一丝亮光。
一道闪电乍然划过,照亮他的脸庞。
白光划破天际的一刹那,山下至山上所以景象都暗淡下来,仿佛只剩下一片雪白。
一声闷响后,天空陡然落下瓢泼大雨。
这骤雨从四面八方泻下,顷刻间将方圆百丈灌成一片汪洋,无数积水顺着地面流淌,流向山下。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直劈山脚。接着有好几道连续的雷电由山脚劈向山顶。
顾浩然眉头一皱,暗道:这雷有些不对劲。
门口不断传来惊云鹤叫喊声。顾浩然迅速起身,走到门槛,定睛一看。
在茅屋前的空地上,竟有一只黑狐躺在地上。它的尾巴足足有五条之多。
看来,定是这玄狐在渡雷劫了。
狐妖一百年成精,而后每一百年增加一条尾巴。当它们有五百年道行时,就要经历第一次雷劫。这次雷劫共有五道,威力逐级递增。
那只黑狐身上伤痕累累,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天空又凝聚了一道天雷。
罢了,萍水相逢即是缘。我也不忍心你就死在我面前。
顾浩然轻轻一跃,落在黑狐旁,溅起一朵小型水花。
眼看天雷即将袭来,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灰色龟甲,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
霎时,龟甲变得巨大,硬生生抵挡住了雷击。
“咔嚓”一声脆响,龟甲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看来,这甲骨不能再算卦了。”
随后,天空雷声渐渐减弱,只留下大雨唰唰直下。
狂风大作,密集的雨幕不停地抖动着。他白色的布衣和头上的纶巾不免被淋湿。
顾浩然抬手挥袖,将黑狐一并带入屋内。
天色已晚,顾浩然点燃屋内烛灯,在微弱光线下,黑狐脊背上赫然有几处烧伤。
顾浩然将疗伤药倒在伤口上,随后施展回春之术。碧绿色的光球从他的手掌飞出,笼罩黑狐整个身子。
顾浩然突然愣了一下:“这…”
黑狐的外伤倒是很快就可以痊愈,但是他体内有一股异常邪恶的气正侵蚀它的内脏。
顾浩然不禁眉头紧蹙,这治伤他本就不擅长,如今遇到棘手的情况,他也无计可施。
“还是等明天问一下梦易君吧。”
话音刚落,黑狐醒了,警惕望着顾浩然。
"你醒啦?"顾浩然淡笑着,手掌轻抚黑狐脊背,让它放松下来。
黑狐一个闪躲,避开顾浩然的手掌,一双紫眸盯着他,眼神中充满警惕。它猛地吐出一口紫黑色的狐火。
顾浩然一把抓住,收入袖中。
"你这小狐狸真是不懂得礼貌,方才可是我救了你。"顾浩然佯怒,伸手去拍它脑袋。
黑狐似是听懂了,向后退了一步,埋下头。
顾浩然轻笑:“无妨,话说你们九尾狐族应当在青丘才对,为何来我这荒滫山?”
黑狐灵智尚未全开,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罢了,今夜你就暂且在我这睡下,待明日我去寻好友治你的伤势。”
顾浩然:“有你这小狐狸作伴,也算是我在这荒山上的一段乐事。"
顾浩然将它抱到床上躺下,为它盖好锦被,又为它掖好被角。
一人一狐在床榻静静躺着。
————
绛州,石溪村。
郊外一家破败瓦房里。
林泠感觉浑身都冻僵了,她的手脚在水里浸泡太久,变得肿胀发冷。
“阿姊,又漏雨了。”林炽睁大眼睛,盯着持续滴落的雨水。
林泠叹了口气:“没办法了,炽儿,我们将就一下,在这边角落里歇息吧。”
屋里每个破旧的锅碗瓢盆都拿来接住雨水,奈何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这房屋本就陈旧,房檐上的瓦片也有破损,还有雨水不断落下。
“嗯。”林炽乖巧地点点头,露出纯真的笑容。她用胳膊环住她的脖子,然后趴在她身上。
林炽大抵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稚嫩的小脸洋溢着笑容。
而林泠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不久前,她们从绯城绛王府逃到这里。一路上,担惊受怕,还得忍饥挨饿。
她身上的盘缠已用尽,恐怕撑不过明天了。
或许我可以去树林里碰碰运气,指不定有野菜、野果之类的。林泠在心里安慰自己。
“阿姊。”林炽不知怎的醒了。
林泠轻拍她的后背,温柔道:“怎么了?”
“我想家了。”
林泠愣了一下,停下手上动作,眼眶顿时红了。
“…炽儿乖,等我们到了那座山,就能回家了。”她喉咙干涩。
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呀?”
“荒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