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像凝固的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灰尘,沉在走廊的空气底部。
张函瑞坐在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几乎有些僵硬。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指关节绷得发白。
旁边,张桂源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想看张函瑞,但目光一碰到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就又移开,低头盯着自己来回搓动的手。
杨博文靠墙站着,离他们几步远。
他垂眼看着地面。地面瓷砖很旧了,有些裂缝,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
他盯着其中一道裂缝,看得很专注,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左奇函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玻璃映出外面阴沉的天,和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站得很稳,但插在裤袋里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
宋蓦兮站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更白。每隔一会儿,她会抬手看表,动作很轻,但金属表带扣动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还是显得刺耳。
时间过得很慢,像黏稠的糖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
走廊那头传来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张函瑞的肩膀瞬间绷紧了,像拉满的弓。
车轮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是手术室的方向。他肩膀塌下去一点,很细微的弧度,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扇门。
杨博文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张函瑞紧绷的侧脸,又看向那扇门。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侧过头,看向窗边的左奇函。
左奇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中间是来回走动的张桂源,和僵坐的张函瑞。
谁也没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知来源的仪器嗡鸣。
又过了很久,或者只是几分钟,在这种等待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张桂源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抵着额头。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宋蓦兮又看了一次表。
这次她看的时间长了些,然后放下手,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没有节奏。
然后,灯灭了。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毫无预兆地,熄了。
所有的动作和声音在那一瞬间凝固。张函瑞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张桂源几乎同时弹起来,杨博文站直了身体。左奇函离开了窗边。宋蓦兮放下了抱着的手臂。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口罩的动作有些迟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是松的。
他目光扫过等在外面的人,停在最前面的宋蓦兮和张函瑞身上。
“手术很成功。搭桥顺利,血管吻合很好。已经送ICU观察了,24小时稳定就能转普通病房。”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某种紧绷到极限的东西。
张函瑞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像被突然抽走了支撑。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想抬手擦,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然后,几乎是本能的,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张桂源。
抱得很紧,很用力,手臂箍得张桂源肋骨发疼。
他把脸狠狠埋进张桂源的肩窝,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恐惧、绝望、窒息感,在这一刻决堤,化成滚烫的眼泪和抑制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成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