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杨博文的伤不重，住了两周就回家了。左奇函带着他，一路无话。

回到家后突然开始下雨，杨博文没管行李，直接进了门睡觉。

雨后的晨光带着湿漉漉的重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带。

杨博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痒，是愈合的那种痒，像有蚂蚁在皮肤下爬。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很凉，昨晚的雨水似乎把凉意都渗进来了。

客厅里很安静。杨博文推开门，看见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和一张纸条。是左奇函的字迹：

「粥在保温桶里。我去学校了，下午有会，晚点回。记得吃午饭。」

杨博文拿起纸条，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很普通，是从教案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装订孔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保温桶里是白粥，熬得很稠，表面凝着一层细腻的米油。

旁边还有个小碟子，装着榨菜和半个咸鸭蛋。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杨博文在餐桌前坐下，打开保温桶。粥还温着，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米的清香。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榨菜很脆，咸鸭蛋的蛋黄流油，咸香。

他吃得很慢，吃完，他洗了碗，把保温桶也刷干净。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不锈钢内胆，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盯着那些水流，忽然想起左奇函的手，缠着纱布，还渗着血，昨天就是这样握着勺子给他喂粥。

水龙头关掉。厨房里安静下来。杨博文把洗好的餐具沥干，放回原处，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摊着几本物理练习册，都是左奇函上周给他买的。

他坐下，翻开一本，开始做题。公式，数字，电路图。

世界在那些符号里变得清晰而有序，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有对和错。

他做得很投入，直到手机震动才回过神。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函瑞奶奶今天好多了，能坐起来喝粥了。」

下面附了张照片。

张函瑞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碗，奶奶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微微睁着，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

杨博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那就好。」

发送成功后，他继续做题。

但注意力已经散了，那些公式和数字在眼前糊成一团。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完全放晴了，云很少，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晒得冒起淡淡的水汽。远处能看到学校的钟楼。

左奇函现在应该在教室上课。

站在讲台上，写板书，声音平稳地讲解那些复杂的公式。学生们在下面听，有的认真，有的走神。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杨博文知道，左奇函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碎得拼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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