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张函瑞，你真行。”

张函瑞直起身，退开一点距离。

烛火还在摇曳，光线昏暗，但他能看清张桂源的脸。

眼睛很亮，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嘴唇有点肿，下唇破了点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脸颊绯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你流血了。”

张函瑞说，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蹭过张桂源下唇的伤口。

张桂源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烫到。

他抓住张函瑞的手腕，力道很大，但下一秒又松开，改成松松地圈着。

“你咬的。”

他指控，语气里却听不出责怪。

“你自己磕的。”

张函瑞收回手，别开视线。他耳根也在发烫，幸好光线暗，看不真切。

车厢里安静下来。

雨彻底停了，只剩下残留在顶棚上的水珠断断续续往下滴。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车厢壁上晃动、交叠、分开、再交叠。

张桂源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张函瑞看。眼神很直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热烈。

张函瑞被他看得不自在，捡起掉在座椅下的木雕火车头，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的灰尘。

“刻了多久？”

他问，指尖摩挲着车头粗糙的棱角。

“三个周末。”

张桂源说，声音还有点哑。

“第一刀下去就劈了，后来慢慢磨出来的。”

张函瑞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车头很粗糙，刀痕明显，涂色也不均匀，黄色和绿色混在一起，有些地方还露出了木头的原色。

但能看出来，每一刀都很用力，每一个棱角都仔细打磨过。

“疼吗？”

张函瑞忽然问。

“嗯？”

“手。”

张函瑞抬了抬下巴，示意张桂源的手。

张桂源摊开手掌。掌心有好几道新鲜的血口子，不深，但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结了薄痂，有些还泛着红。

是刻木头时被工具划伤的。

“不疼。”

张桂源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把木雕火车头握紧了些。木质温润，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很真实。

“回去吧。”

他站起来，腿因为久坐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张桂源立刻伸手扶住他。手掌贴在他后腰，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张函瑞僵了僵，但没推开。

“嗯，回去。”

张桂源说，但没松手。他的手指在张函瑞腰侧动了动，像是无意识的摩挲。

车厢外天色暗下来，雨后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

两人爬出车厢，踩进泥泞的荒草丛。草叶上的雨水打湿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回去的路很安静。张桂源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张函瑞有没有跟上。

张函瑞低着头，盯着张桂源踩出的脚印，很深，带着泥水，一步一个，在湿软的地面上格外清晰。

走到货场边缘时，张桂源忽然停下。张函瑞没注意，差点撞上他的背。

“张函瑞。”

张桂源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刚才……不是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