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收到短信时,正趴在张函瑞奶奶病床边的陪护床上打盹。手机震动把他惊醒,他摸出来看,是左奇函的回复。
「缝了针,睡了。明天来看他吧。」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心里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张函瑞蜷缩在窄小的陪护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张桂源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张函瑞床边,蹲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张函瑞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张桂源很小声地叫他。
“瑞瑞,做噩梦了?”
张函瑞没醒,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张桂源伸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收了回去。
张桂源站起来,走到窗边。医院的窗户不能完全打开,只能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想起杨博文。想起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里带着防备的少年。想起他偶尔露出的笑容,像阴天里忽然透出的阳光,珍贵又短暂。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额头缝了针,身边只有一个老师在守着。
张桂源忽然觉得很无力。他以为自己能保护所有人。
张函瑞,杨博文,甚至左奇函。
但现在他发现,他谁都保护不了。
奶奶躺在病床上,杨博文受了伤,张函瑞在睡梦里皱眉,而他只能在这里,看着,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桂源?”
张函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桂源转过身,看见张函瑞坐起来了,揉着眼睛。
“你怎么醒了?还早呢,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做了个梦。”
“噩梦?”
“嗯。梦见奶奶……”
他没说完,但张桂源懂了。他在床边坐下,拍拍张函瑞的肩膀。
“梦都是反的。奶奶会好起来的。”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光。
“博文怎么样了?”
“左老师说缝了针,睡了。”
张桂源把手机递给他看。
“明天我们去看看他。”
张函瑞接过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桂源。
“你累吗?”
“不累。我体力好着呢。”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张桂源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然后笑了。
“被你看出来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奶奶平稳的呼吸声。
张函瑞重新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张桂源。
“桂源。”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博文那样,出了事,你会怎么办?”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紧。他看着张函瑞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我会保护你,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你。”
张函瑞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张桂源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睡吧。”
张桂源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