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后来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很多年前的我自己。”

左奇函说，声音碎得厉害。

“看着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你明明渴望有人对你好，却又拼命把所有人推开。看着你……看着我自己的影子。”

杨博文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蜷缩起来。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

左奇函低下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

“我骗了你，我监视你，我拿你的痛苦当我的工作。我活该下地狱。”

他停住了，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攥成了拳头，纱布上渗出更深的红色。

“但那个吻不是工作。”

左奇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给你煮饺子不是工作，下雨天把伞往你那边斜不是工作，你发烧时守着你也不是工作。”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那是我……”

他哽住了，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那是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那个缩在墙角挨打、却还咬着牙说要考出去的自己。我想抱抱那个孩子，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想给他煮一碗热粥，想在下雨天给他撑一把伞。”

左奇函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杨博文，但手悬在半空，又颤抖着收了回去。

“可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抱不到那个孩子了。我只能……只能对你好。哪怕一开始是假的，后来也变成真的了。”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鸟叫声清脆，阳光越来越亮，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宋蓦兮知道你越界了吗？”

杨博文终于问。

“知道。她警告过我。她说，左奇函，别把你自己赔进去。”

“但你赔了。”

“我赔了。”

左奇函承认，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赔得干干净净。”

杨博文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你父亲，后来呢？”

“我大二那年，他喝酒摔死了。”

“邻居打电话告诉我时，我正在图书馆复习。挂掉电话，我继续做题。一道微积分，我算了三遍才算对。”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但杨博文听出了那种平淡下的东西，是烧成灰烬后的冷。

杨博文没说话。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提醒他所有发生过的事。

“你恨我吗？”

左奇函问，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杨博文看了他很久。晨光照在左奇函脸上，照亮他眼角的旧疤，照亮他通红的眼睛，照亮他脸上所有狼狈和不堪。

“我不知道。”

杨博文最终说，声音很疲惫。

“但我不恨那个给我煮饺子、下雨天给我撑伞、我发烧时守着我的人。”

左奇函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他没有去擦。

杨博文伸出手，碰了碰左奇缠着纱布的手。纱布很粗糙，下面的皮肤很烫。

“疼吗？”

他问，和左奇函问他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