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到校门口时，他们看见了杨博文。他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什么。背影清瘦，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博文！”

张桂源喊了一声。

杨博文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张函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看什么呢？”

张桂源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数学竞赛的通知。杨博文指了指。

“左老师让我报个名。”

“厉害啊！”

张桂源拍拍他肩膀。

“你要是拿奖了，请我们吃饭！”

杨博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他的视线越过张桂源，落在张函瑞身上。

“你奶奶怎么样了？”

“稳定一点了。”

张函瑞小声说。

杨博文点点头，没再问。

三人一起走进教学楼，在楼梯口分开，杨博文去三楼办公室找左奇函，张函瑞和张桂源去二楼教室。

办公室里，左奇函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杨博文进来，他推了推眼镜。

“想好了？”

“嗯。”

杨博文把报名表放在桌上。

“我参加。”

左奇函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指导老师栏签下名字。他的字迹工整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竞赛培训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四放学后。有问题吗？”

“没有。”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杨博文。少年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发白。

“你昨晚没睡好。”

左奇函说，不是疑问句。

杨博文没否认：“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梦见有人一直在追我，我跑啊跑，最后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左奇函放下笔。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白光。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隔壁班传来早读的读书声，稚嫩而整齐。

“杨博文。”

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杨博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左奇函，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些复杂的、读不懂的东西。

“看情况。”

杨博文说，重复左奇函曾经说过的话。

“看为什么骗，看骗了什么，看……那个人对我重不重要。”

左奇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

“回去上课吧。”他说。

杨博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左奇函很轻地说：

“照顾好自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张函瑞正低头写作业，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看见张桂源反坐在前座，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了？”张函瑞小声问。

张桂源从桌下递过来一张纸条，叠成小小的正方形。张函瑞接过，展开，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拙的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

「放学后操场等你，有话跟你说。」

张函瑞耳根一热，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他点点头，不敢看张桂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