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校运会之后，林澈和江熠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好像变得更薄了。

江熠会故意在林澈值日时留下来，拿起扫帚说“我帮你”，其实动作笨拙得把垃圾扫得到处都是；林澈会在江熠晚自习前趴在栏杆上看云时，悄悄递上一块薄荷糖，说“提神”，然后看着他含着糖的侧脸，自己先红了耳根。

他们还是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却比谁都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林澈的日记本越来越厚了。

他会把江熠打球时的样子写进去：“今天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转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笑。”也会把两人不经意的触碰记下来：“刚才递作业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很烫，像小太阳。”

日记本的最后几页，贴满了他捡的香樟树叶，每一片都压得平平整整，旁边用小字写着日期——都是江熠在球场打球的日子。

这天下午，江熠拿着一道历史题来找林澈。“这个朝代的时间线，我总记混。”他把练习册放在林澈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本，封面上画着一片小小的香樟叶，正是林澈的日记本。大概是刚才写得太急，他忘了锁。

江熠的目光顿了顿，林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没、没什么！”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日记本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指尖都在发颤。

江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没追问，只是指着练习册上的题：“你看这里，是不是……”

林澈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是不是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奇怪”“那些话要是被他看到了怎么办”。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日记本的边缘，指甲都快嵌进纸里了。

“林澈？”江熠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在听吗？”

“啊？哦……在听。”林澈慌忙抬头，撞进他带着戏谑的眼睛里。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我知道你在紧张”，却又很温柔，没一点嘲笑的意思。

林澈的脸更烫了，把日记本往抽屉里塞，却因为太急，“啪”地掉在了地上。

本子摔开了，几页纸散了出来。其中一张上，画着一个小小的篮球场，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今天的阳光很好，他的影子也很好看。”

江熠弯腰，帮他捡起了那张纸。

林澈的心跳瞬间停了，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他看着江熠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尖泛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江熠的声音有点哑，他把纸递过来，目光落在林澈泛红的眼睛上，“画得很好。”

林澈接过纸，飞快地塞进日记本里，锁上抽屉，动作一气呵成，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他低着头，不敢看江熠，声音细若蚊吟：“题……我等会儿给你讲。”

“好。”江熠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澈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心脏还在疯狂地跳。他能感觉到江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温柔，像春日的阳光，暖得让人想躲开，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不知道的是，江熠回到座位后，翻开了自己的物理错题本。在那些复杂的公式旁边，他用很小的字写着：“原来，我也在他的故事里。”

那天的历史题，林澈最终还是给江熠讲了。他讲得磕磕绊绊，江熠听得却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练习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日记本依旧锁在抽屉里，但林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那颗藏在纸页里的秘密，终于有了一点要破土而出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