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

　　昔年洗了澡，在淋浴下闭着眼听着水流的声音。

　　裹上浴衣，身子渐渐恢复了体温，把淋湿的衣服洗干净，用吹风机吹干，搭在椅子上。她呆呆地盯着昏暗的灯光，沉默着，看着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失去能量了还可以重新续航，那人类呢。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中午没有吃任何东西的昔年的肚子一直在响，胃痛苦地搅在一起，哀嚎着，昔年躺在单人床上，床单白的刺眼。

　　手机提示音提示充电完成，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未接来电，昔年点开父母的来电，听着电话的呼叫音。

　　“年年啊，刚才怎么没接电话啊？”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

　　昔年鼻子有点酸，假装轻松地回答道：“刚刚人多，没听到。”

　　“现在是在哪儿啊？”

　　“在景区附近的宾馆，打折的，不贵。”

　　“舒服就好，钱还可以再赚。”

　　“嗯。”

　　“行，不打扰你了，好好玩吧。”

　　“等我带回去好东西啊，妈。”

　　昔年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捂着空荡荡的胃。她只是沉默着盯着前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着这个旅途里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仿佛不真实的梦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踌躇着，昔年最后还是穿上衣服，背上小包出了门。

　　昔年入住的宾馆并不属于繁华区，离她所在的古城里的民宿也有点距离。但步行几百米也隐隐约约看得见市中心的灯光，她跟随着指示牌上的路，找到了购物广场，犹豫了一下，走进一家寿司店。

　　昔年一直喜欢寿司的原因，大概是寿司的温度恰好和了她的口味，与此同时，寿司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花样，总是能给她新奇感。

　　要了几份寿司和一杯果汁，昔年看着人来人往，等着餐食。

　　医院。

　　麻木的病人仿佛游走的灵魂，在长长的走廊上，身影拉了很长很长。东辞一个人坐在候诊处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一个一个滚动的名字，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的名字。

　　“32号。”

　　东辞听见护士叫着她的名字，缓缓起身，挥挥手：“我在。”

　　医生是一个中年的男士，他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眼睛看着东辞，仿佛要将东辞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医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皱褶又深了几分：“那我们开始。”

　　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以后，东辞又做了问卷，然后去化验了血常规，等着医生给自己的最后诊断。

　　其实他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心里的一点点不甘，又是为什么。

　　“32号。”

　　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医生面色有一点沉重，东辞知道结果并不乐观。

　　诊断单上飞舞地写着几个字：中度抑郁症。

　　东辞仿佛解脱了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看着医生，依旧用那样温柔地语气问：“医生，我还能康复吗。”

　　医生点点头，仿佛在给东辞信心，也仿佛是在给自己信心：“能的，一定能的。”

　　东辞没有选择住院，他认为自己的精神状况目前还可以。医生没有勉强，只是嘱咐他让家人朋友来一趟好好商量一下方法。

　　东辞应下来，但他并不准备让家人朋友知道这件事。

　　医生给他开了药，东辞拿了药走出门诊楼。

　　天空阴沉着脸，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