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辞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体里,仿佛还住着另外一个灵魂。
他无法感觉到。
那段时间里,他有些手足无措。
究竟该怎样,又如何走下去。
迷茫。
那段时间里,又有几个人离开。
东辞哭过,昔年听过。
她一直在问东辞为什么。
可是大家都让她,别问了。
东辞对昔年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昔年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觉得,自己,也只是想对东辞好而已,哪怕两个人有一天会就此背道而行,再也不相见。
她最害怕的,是失去东辞。
而东辞,一直在与昔年保持着距离。
他清楚童遊对昔年是什么感情。
冷漠,是他的防线。
童遊一直在陪伴着昔年,但是比起陪伴,童遊貌似更热爱他的事业——电竞。有时候赛季到了,每天都很忙,连环打比赛日夜颠倒,练手感和队友一起布局分析。童遊不在的时候,昔年找到东辞,跟他倒苦水。
那天,童遊去外地进行半决赛。
昔年拨通了东辞的电话。
“东辞,童遊走了,陪我聊聊天吧。”昔年试探着问。
“嗯,好吧。”东辞的回答一如既往,但至少答应了。
还是炮灰的酒馆。
“童遊又去比赛了吧,我看了他们队伍今年的比赛成绩,童遊居然是个女性角色,但是辅助和进攻的操作都算不错。能进半决赛,不意外。”炮灰点燃了香,仿清制的香炉,袅袅清烟,有些迷幻。
香火,仿佛给人以安定的感觉。
不近这世间,却又生存在这世间。
仿佛不在意一切,但是又在意着这一切。
是静心凝神的宝物,却也是可以让人死亡的杀手。
曾经在寺庙中看到的佛像。
正面是佛,背面,是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没有人开口,炮灰有些尴尬。
昔年点了一杯绿茶,她想,东辞是不是需要一杯酒。
结果东辞,点了一杯老板自家茶园种的花茶。
花茶,是很适合东辞的茶吧。
清新又明亮,还有淡淡的清香。
就像是东辞一样清爽。
花瓣,多情。
多情总被无情伤。
多情,又专情啊。
无论怎样,花儿都会盛开。
只要盛开过,就不后悔。
昔年相信东辞会盛开的。
如果用一种植物来形容东辞。
那应该是薄荷。
清新又淡雅。
可以治疗他人。
温柔的天气里,一直温柔地随风摇曳着。
清冽,美好。
薄荷少年,薄荷精灵。
没有那么浓郁,却又,深得人心。
昔年看着东辞,呆呆地出神。
“昔年,昔年,昔年!”炮灰拿手在昔年眼前晃了晃,昔年突然惊醒:“啊?怎么了。”
“你和童遊,有没有在一起。”炮灰饶有兴趣地盯着昔年。
“没。”昔年摇摇头,“童遊似乎总是在忙电竞事业的样子,所以虽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我聊天,但是我还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炮灰端上了茶,但是并没有冲泡。
“我有茶,你有故事吗。”炮灰微笑着看着两个人。
“也许有呢。”东辞意味深长地说。
“茶,还是要由我来泡。”昔年接过茶杯,问炮灰有没有盖碗。
“你懂的很多。”炮灰蹲下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盖碗。
“瓷。不怕碰坏吗。”昔年看着炮灰,“每天这么多人,走来走去的。”
“心灵或者身体累了的人,才会来茶馆吧。来这里,都是休息的。所以,并不担心。”炮灰苦笑着摇摇头。
昔年轻轻地行礼,备茶,摇香,洗茶,煮茶,等五分钟。
用滤网滤过。
穿过滤网,茶水流入公道杯里。
均匀地将茶水分进小茶碗。
“两位公子,请。”昔年微微一笑。
“茶艺师?还是……学过茶艺?”炮灰很好奇,轻轻地端起茶碗,问昔年。
“学校里的选修课,父母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社团,就只能学学修身养性的了吧。”昔年无奈地摊摊手。
突然想起了什么。
昔年拉住东辞的胳膊,与老板匆匆告别,就离开了酒馆。
走到随处可见的空座椅旁。
昔年拉东辞坐下。
“东辞所说的故事,是什么呢。”昔年认真地盯着东辞的眼睛。
“没什么啊。”东辞别开了目光,盯着旁边绿化带里的野花。
“但是……我有故事。”昔年望着远方,对东辞说。
“嗯?”东辞只说了一个字,表示疑问。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昔年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故事。
高中一年级,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
每个人都带着憧憬,走进陌生的校园。
昔年就读的,是省重点。
她并不懂什么感情。
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是因为幸运,才能进入排名第一重点学校。
所以,心里,只有学习。
那时候的她,就是学习机器。
身高158cm却有140斤重。
是个典型的胖女孩。
虽然有人调侃她,但因为她学习成绩优异又好脾气,所以后来有些难听的声音也就消散了。
直到某天,篮球场上。
突然看到的一个男孩。
刘海,细细碎碎地垂下。
侧颜的线条柔和,甚至有点婴儿肥。
他并不符合其他女生眼里的标准,棱角分明。他呆呆的,却又喜欢耍帅。
学习成绩还算优异,不属于尖子生行列。篮球水平一流。
后来昔年曾经偷偷地关注他。
发现楼上的学长与他熟识,并且在相同的班级。
那是昔年第一次向楼上的学长服软,两个人曾经是死对头。
就这样昔年从一个与任何人都可以熟识的大大咧咧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敏感的女生。
原来不会听的八卦,现在也会插两句。原来不会听的潮流,现在也会去学习。
学长是个鞋控,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鞋子。家庭情况很好,母亲开了一家面馆,收入可观。
另外家里养了一只狗。
有点傲娇的心态。
后来学校的展板更换,昔年知道了学长的名字。
她喜欢他的最后一个字,童。
所以她的书本的首页和尾页,总是会写上这个字。
一切都安稳平静地进行着。
昔年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成为了班级里的第二名。
但这些,她都不想要。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高中二年级。
有天看到他的身旁多了一个女孩。
后来才知道是他的心上人。
那天她疯狂地刷题,企图忘记。
那天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的她,哭的撕心裂肺。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学长的名字。
书上曾经的名字,被她剪掉,干脆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笔记本上写给他的信,通通撕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昔年终于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再也没有回过头。
只是看到他的样子的时候,还是会垂眸,然后黯然一笑。
听说最后两个人考进了一所大学。
昔年只是一笑而过。
青春,也不过如此。
有爱过的,也有恨过的。
到最后也要成为过眼云烟吧。
那时候,还能笑着与过去问好。
彼此安好,已是最大的祝福。
东辞看着昔年。
他并没有对昔年说些什么。
只是拍了拍昔年的肩膀:“都过去了,未来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
昔年苦涩地撑起一个微笑。
“在感情面前,我们都是孩子,最后被伤的体无完肤。”东辞摇摇头。
那一刻,昔年对于东辞的感情,又深了几分。
“好好珍惜童遊。”东辞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昔年的心里顿时空了。
东辞隐隐约约也有感觉到。
其实昔年对他,并不只是友谊。
他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他知道,即便说了,也并无益于三个人的感情。
中午的阳光,突然变得很耀眼。
耀眼的,仿佛要刺痛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