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怜——季太傅!
来人竟就是季太傅。
老人抚须微笑,眉目和蔼,也和方才沉稳端庄的一派魁首的样子并不相同。
花怜太傅怎么也出来了?
季太傅坐得久了,我这老身子骨也不舒坦。在一些身不由己的地方坐久了,尤甚。
我听出他话中深意,不由微笑。
季太傅老夫听闻你与我那不成器的孙儿关系最是密切,平日里他闯祸犯浑的时候,还要请小友多多关照些。
这声“小友”倒让我不敢当了,连忙行礼。
没想到太傅私下里如此平易近人,难怪人称“天下之师”。
花怜季同砚虽然看着调皮,实际却目达耳通,学生因此也受了他许多照顾,谈不上关照,倒是互助多一些。
季太傅纵是如此,也不该仗着自己聪慧就胡作非为,坏了书院的规矩。
季太傅和传闻中一般,极为重礼仪规矩。但提起季元启的天赋,他语气中又有几分满意。
季太傅听闻小友还是乾门学子,前日在公堂之上力挽狂澜。不愧是南塘花家人,好胆识。
花怜太傅过誉了,学生只是为自证清白。
季太傅自证清白,也需要胆量。不知有多少人,就是缺少这样的胆量,才会……
太傅停了话头,对我和蔼一笑。
但他的话却让我不由深思,太傅是在暗示什么吗?
年长记史
老爷,请您不要乱走。
年长记史
……巳时一刻,太傅偷溜出席,巳时一刻又半寻到,于公主府花园池边同云中郡主谈话……
我恍惚了一下,这季家记史受的训练看来很统一,这位记史不会是季元启身边那位他爹吧?
季太傅失笑,摇了摇头。
季太傅是该回去了。
季太傅有缘再会,花小友。
花怜是,多谢太傅。
季太傅微笑转身,我想他一定听懂了我的谢意。
告别太傅,我也挑了条小路往回走去。
和太傅聊过后,方才因公主而波澜的心绪竟平静了许多。
走至半路,忽然看到小路上一块织物,就在路当中,还绘着什么图案,实在显眼。
花怜这是?
我俯身拾起,是一块方巾。
就在路中间,是谁走过时不慎落下的吗?
花怜等下交给公主府的侍卫吧……等等,这是!?
我捡起时抖开了方巾,看清那墨痕,心中顿时一跳。
这上面描绘着的是一枚,状似犬形的纹样!
我如遭雷劈,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大公主的脸,其次是桓媱,然后是哥哥、文先生……
花怜这图样竟会出现在公主府!难道这是……大公主的图案?
这帕子和墨痕都看着颇为古旧,笔迹没有我看到的残纹精细,像是手绘,难道这一块方巾,才是那些细犬纹样的原身?
难道乾门学子,还有哥哥……与她有关!?
问题又在我心中盘旋起来,如同被激起的尘埃。
我努力冷静下来,往回走去,但因为边走边想事,没走几步便被撞了一下。
侍女
啊!
花怜……你没事吧?
一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侍女撞到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将方巾收入袖中,但那侍女神色慌张,一眼都没看向我。
侍女
对不起。
侍女匆匆离开,往宴席方向跑去,我捏着袖中的方巾,心中起疑。
乾门、失踪、大公主,都是被犬形标记联系起来,它真的便是大公主的印记吗?如果是,那这些失踪事件,便都是……
侍卫
何人在此?
正想着,几个侍卫围了上来,看清是我后低头行礼。
侍卫
原来是云中郡主,刚才冒犯了。公主府内还请郡主不要随意行走,宴会武斗已经开始,请郡主随属下前去。
我跟着侍卫回到了宴席,将方巾揣进袖中。
此时捐资已经结束,现场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但众人表里是否如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白蕊儿晚晚,你可回来啦!方才公主殿下随军的将士都起哄要与殿下切磋,结果都被殿下打趴下了!
蕊儿拉着我絮絮叨叨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心事重重,勉强将注意力放在蕊儿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一双含霜的眼越过人海,指向了我。
白蕊儿方才殿下与几人单挑,不超过三招必赢!现在他们正商量着一起上呢。
花怜是吗?
我抬眼看去,场上红衣随动作扬起,动作利落又带着别样的美感,纵是对方是四五个身高体阔的男人也毫不逊色。
还不到半个时辰,我却已无心再欣赏。望着公主的英姿,我眼前闪过的却是谜样细犬纹和失踪的乾门学子的名字。
红影在人影中辗转腾挪,几声闷哼隐隐传来,那几名挑战者很快就败下阵来。
翻飞的衣袂终于复位,大公主转身站定,面上些许红晕,迎着愈高的欢呼。
宣照来人,取我弯弓来!
武系学子
殿下要表演箭术了!!我对殿下的弓法仰慕很久了!!
几人将一柄大得夸张的弯弓搬了上来,动作因为吃力而有些迟缓,然而大公主单手握住弓臂,面不改色地举起。
她又从另一边的侍卫手中取下一支羽箭,有条不紊地搭上弓箭。
我在欢呼声编织的海浪中,感到一股寒意缠绕上我的脖颈,只见那羽箭铁质的尖端泛着冷光,对准了我。
花怜什么——!
一支箭擦过我的耳边,射进了我身后的树干,一只飞鸟被钉死在上面。
宣照……既然它偏要入这林中,就休怪本宫无情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毫无表情,与方才莲池边同我谈心的公主殿下,就像两个人。
宣照云中郡主受惊了,这鸟儿飞过,本宫突发奇想,也想试试郡主胆量!
宣照不过这树上多禽类,可不是郡主该靠近的地方,最好是离远点,大好年华可别太早断送。
这一瞬间我便明白了。
她已经知道了我捡到方巾的事,这一箭是在警告我——不要去查不该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