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蕊儿凑到我近前,轻轻说道。
白蕊儿传闻武威侯以宸王的名义作威作福,竟是真的。
花怜并不是,他的表情倒是演戏
我不由望向始终不曾开口的宣望钧,他低垂眉眼慢慢搅弄面前的甜粥,面上仍是一片漠然,不辨喜怒。
宣望钧放下粥匙,他抬手取了一块“一见如故”,斑驳纵横的干粮躺在他白皙干净的掌心,衬得鲜明。
宣望钧飞禽走兽、五谷杂粮根本无贵贱之分,自然上得了餐桌。
宣望钧粮食无贵贱,那山珍海味和糟糠稀饭本质上便是一样的。本王不认为,贵族之宴需配珍馐,百姓之桌只配粗饭。
宣望钧何况,军士戍边卫国,乃大景屏障,与诸位亦是唇齿相依。
宣望钧我等久居宣京,不知军中疾苦,更须时时自省,不要屈待将士
他以袖遮面,从容地吃下了那块干粮。武威侯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堆起了个笑来。
武威侯
说得好!不愧是宸王殿下!
武威侯
宸王殿下身在高位,却如此体恤下民,有宸王为主,实是我蜀中军中上下的尊荣!
武威侯这话状似真诚崇敬,我却听得很不舒服。谄媚到这地步,一听就假,这究竟是在尊敬宣望钧,还是……捧杀?
宣望钧冷着脸,并不去理会武威侯,全当没听见,显得武威侯做作之态十分可笑。
我从前只知武威侯是宸王一派中最为得力之人,但如今看这主从关系,可没那么简单。
几声清脆掌声响起,大公主抚掌起身,赞赏地看向宣望钧。
宣照宸王到底是宸王。不知这“一见如故”,味道如何?
宣望钧粗糙难咽,寡淡干涩,却是同甘共苦之味。
宣照正是。
公主颔首,凤目扫过席中众人,许多新入官场的官员都被看得一抖。
有人犹犹豫豫地拿起干粮,往上面瞥了瞥,然后猛地塞进口中,明明味同嚼蜡,却含泪挤出了愉悦的笑容。
官员甲
你这是……
他旁边的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举起了一块干粮,放入口中。
官员乙
这干粮……咳,味道真的……不错啊!
两人含泪竖起大拇指。
我看到季太傅亦是拿起干粮,咬了一口后咽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季太傅这粮食虽然不好入口,却救了许多百姓的命,公主有心了。
宣照太傅过奖,摆在这桌上,也是为警醒诸位居安思危。
这话言毕,得到了许多官员的附和,越来越多的人拿起干粮吃了下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赞誉公主美名。
但我也注意到,并不是所有官员都露出这般丑态。
桓家那位中年男子也吞得面有菜色,但那边的曹将军就很熟练地掰开面前的干粮,大口吃下,仿佛早已吃惯。
我还看到,平日被蕊儿的手艺养叼胃口的小月也面不改色地吃了半块。
低头看着自己桌上的干粮,我陷入沉思——
花怜如宸王所言,我们世家子弟也应该体会将士疾苦,不要把现世安稳看做理所应当。
我想到此处,将干粮举到嘴边,咬了下去。
干硬难嚼,又有种淡淡的面腥味,即使我的家境不足让我日日山珍海味,我也觉这干粮实在太难吃了些。
可这片土地,便是吃着这样食物的将士们守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