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靛青色苍穹,夜色越发的幽深了,一轮明亮的皓月挂在空中,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弘历踏入砚溪居时,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梅蕊的冷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屋内竟比外头还凉些,屋内烛火摇曳,映着窗棂处投射出斑驳的阴影,屋子里的陈设简单素雅,但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一如陈婉茵本人。
他走至桌案旁,桌案上摊着一卷书,一碟水晶糕旁插着几支梅花,清香袅袅,沁人肺腑。
“王爷……”身后的嗓音轻得像落雪,带着未愈的沙哑,“您怎么过来了?”
弘历并未转身,只是拿起那卷书翻看起来,随意地回了一句,"听闻你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过来瞧瞧。”又道,"下人可还尽心?若有怠慢之处,尽管禀明福晋。"
“妾身这里一切都好,多谢王爷挂念。"陈婉茵低低的应着。
弘历转身,看到的便是垂首立在一旁的陈婉茵,她穿着一袭白衣,身姿玲珑,长发束于脑后,眉宇间的忧郁似乎在这一刻化作了春水,柔软而清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的身段依旧纤细,比起以前更显窈窕,只是她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双唇也失去了往昔的鲜润。
弘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猛然一跳,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今日用膳如何?"
“妾身用得很好,王爷不必担心。"陈婉茵的声音柔柔软软,像是棉絮一般,拂在耳畔痒痒的,"福晋对妾身极好,妾身很是感激。"
“嗯。”弘历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好。"
两人沉默着,屋内寂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打破这一室的平静。
“王爷,青福晋那边遣人来报,说是夜里梦魇了,哭着要找您呢。”王钦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
弘历眉峰微蹙,先看了眼陈婉茵。她正望着他,眼里像盛着半池秋水,亮闪闪的,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惶惑,倒像只受惊的鹿。
“青福晋既然生了梦魇,王爷还是去看看为好,
免得耽误了。"陈婉茵低语,“妾身这里没什么大碍的。”
话是这么说,但二人皆是心知肚明,这梦魇不过是一个幌子,从前青樱也是借着各种理由从后院截人,可弘历哪里会不知,只是不戳破罢了,可如今弘历看着陈婉茵那张病容憔悴的脸,却又忍不住心软了。
“她生了梦魇,自然该请太医瞧瞧,本王又不是太医,去了有何用,你身子不适,我们便早点歇息吧。"弘历牵起陈婉茵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天气这么冷,你也不多添件衣裳。"
他的掌心带着暖暖的温度,一下子将陈婉茵冰凉的手包裹起来,她心中一热,不由得紧了紧手心,"妾身不冷。"
弘历却未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不冷也得添。"
"可是妾身......"陈婉茵的话被弘历一记凌厉的眼神逼退,只好闭了嘴巴,乖巧地跟在弘历身后进了内室。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声响,王钦见里面没了声音,便转身对廊下的阿箬道:“阿箬姑娘,王爷歇下了,您回吧。”
阿箬咬了咬牙,狠狠剜了眼紧闭的房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一甩帕子便出了门,回去复命。
栖梧院里,烛火燃得正旺。听闻回话,青樱“啪”地将茶盏墩在桌上,“弘历哥哥真的留在那儿了?”
“许是天色暗得早,王爷也早早歇下了,就陈格格那病殃殃的身子,也做不了什么。”阿箬暗讽道,“更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王爷总归是要给福晋几分面子的。”
青樱满脸落寞,从前她这些手段都是无往不利的,可为什么如今却不灵了?她想了半晌,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索性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富察福晋身上,想来是富察福晋看不惯自己一枝独秀,逼着弘历哥哥去别人那儿,弘历哥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不肯来。
“我当是什么,原是福晋的意思。她见不得我日日陪着王爷,便寻个由头分他的心罢了。”这么一说,青樱心中倒平衡了许多,她翘起尖尖的护甲,一副高傲的模样,心中暗道:福晋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她,她也是不屑于做的,果然得位不正的嫡福晋做事就是这般惶恐。
“既然弘历哥哥不来,那我们就早日歇息吧。”青樱一扫之前的愁容,换上一张娇俏的笑脸,“明日还去给福晋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