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积雪未消,春寒料峭,寿康宫里的炭盆依旧烧得通红,暖意融融,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皇帝于殿中与太后对弈,“咳咳咳……”太后轻咳了两声,脸色略微苍白,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越发不适了。
“皇额娘的咳疾还没好吗?自入春以来,就不见您好转,太医院的人是越发不中用了。”皇帝放下手中棋局,蹙眉道。
但凡皇上您能少去请几次安,太后娘娘的病恐怕早就好转了,苏培盛暗搓搓的想,谁家好人寅时就去请安啊,可怜太后娘娘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丑时起来梳妆打扮,接受皇上的请安。
“这太医院的药吃来吃去,不外乎那些调理身体的方子,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就算是喝上几副药也无济于事。"太后的语气有些疲惫,病来如山倒,并去如抽丝,她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见状,也顿时沉默了下来,他抬眸看向太后,见其面露憔悴之色,满鬓华发,眼角也布满了细纹,这才发觉太后已不在年轻了。
“这一年,宫中不算太平,前些日子,襄嫔发丧,你后宫里的人越发寥寥无几,如今也只剩下那么几个老人了伺候你了。”太后的眸光晦涩不明,看向皇帝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除了皇后那儿,你也该往别处走走了,不管怎样,后宫也总归要添置些新人才是。"
对于安陵容这个夺了宜修皇后宝座,独占皇帝圣心的人,太后的心情很是复杂,她从来没想过,皇帝会爱上除纯元以外的女子,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看似老成自持,实则为爱痴狂,偏执成魔,否则当初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臣妻,险些被圣祖厌弃,没了继位资格。
太后想到此,便叹息不止,是个情种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情种还掌握着这个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利,这就注定了他绝不会让他心爱的女人屈居任何人之下,宜修没有输给安陵容,她只是输给了皇帝。
太后不由得想起了太宗与海兰珠,世祖与董鄂妃以及先帝与舒贵妃,这可恶的爱新觉罗一族一脉相承的绝世恋爱脑,狗吃了都得骂一声晦气。
“这些年来朝廷战事不断,且不说早些年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所带来的损失,就说如今准葛尔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儿子实在没什么心情将精力放在选秀上,不如就免了今年的选秀,让那些秀女们各自回家婚配去吧。"皇帝摇摇头,淡淡说道。
“此等小事,皇帝做主就好。”太后并未强求,嘱咐了几句便又低头看向棋局,此时的战局她已无力回天,也许她真的老了。
她一生都在为乌雅氏一族谋划,为保乌雅氏一族繁荣昌盛付出了数不清的精力和努力,临了,竟也生出了倦怠之心,太后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去,“哀家老了,这棋也下不明白了。”
"是皇额娘让着儿子呢,儿子扶您去歇会儿。"皇帝起身,走近了太后,扶住了她的手臂,搀着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去,一时间倒真有几分母慈子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