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留下来

今日下雪了。

奈落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目光沉沉地盯着院中开得正艳的樱花。耳边突然响起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带着风霜坐在他身边，少女的声音温和：“奈落在看什么呢？”他回头，少女轻轻歪着脑袋，稚子一样的迷茫不解。

“没看什么。”奈落避而不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怀中拱起的一团身上，问，“你带了什么回来？”“啊，你说这个啊。”她突然想起被自己护在怀里的毛茸茸，兴冲冲地举着一团毛茸茸给奈落看，“是我在外面捡回来的哦，可爱吗？”

“是狗啊。”奈落似有些意味深长，“人见城里可不允许养这个。”“奈落不喜欢吗？”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凑近身端详着奈落的眼神，像是幼兽一样清澈见底的目光映着奈落的样子，“可我想要，求求你了。”

说着，她拽住了奈落的袖子，轻轻摇晃着。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她抓着高大少年雪白的衣袍，仰着脸朝他撒娇：“我要那个嘛，求求你啦哥哥。”

那是什么……她恍然一怔，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看着奈落的眉眼，突然觉得陌生。她……好像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着？为什么……想不起来。

奈落看见她神色一瞬间的痛苦，眼瞳中闪起细碎的光，温声道：“镜月，看我。”语气里满是蛊惑的味道。

对上少女充斥泪水的眼眸，血色自奈落眼底蔓延，病态容貌的男人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点在少女额间，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无尽蛊惑的韵味：“没关系的镜月，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有我就够了，不是吗？”“有……奈落……就够了。”她的眼神逐渐涣散，无神地重复着，随着奈落收回手的动作，身形一晃，倒进他怀里，被他宽大的袖袍隐藏。

“镜月呵——”他指尖抚过少女雪色细腻的肌肤，指尖从她的眉眼到唇，渐渐下移，落在她白皙精致的锁骨上，轻轻一按，留下显目的红印，“真可怜呐，镜月。”

不对妖怪设防的少女终是会栽进妖怪手里，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不是么？

奈落想，就算是为了让自己身上那颗肮脏卑贱的盗贼之心不再吵闹，他也会留下她。更别提她还是那个能够伤害到他的巫女转世的亲人了，只有把她留在身边，才不会出现变数。

奈落一向是个自私的妖怪，他绝不会承认，摒弃人类之心外，留下她还有自己私心作祟。

是一个冰天雪地，环顾四周，皆是一片白茫茫。

镜月站在中间，天地浩大，她不知道该往哪去，只是凭着本能游荡在雪地里，光着脚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寒风呼啸着，她赤身裸体，却不觉着冷，长发如瀑散落，挡住了重点部位。

如果是别人的话，此刻应该感到羞愧吧？镜月想，可她的内心调不起一点情感，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眼前出现一抹亮色，她看见雪白长发，身穿战甲的高大青年。他背对着自己，弯着腰好像在同谁说话。镜月看着那张俊秀清冷的面孔上浮现一种可以称之为无奈的神色，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好奇怪，她抬手捂上胸膛，那里酸酸涨涨的。

“哈哈哈哈哈，哥哥哥哥快把我放下来！”她听见女孩银铃一样的笑声，青年把一个白发的女孩高高举起，女孩脸上洋溢着笑脸，那分明是稚嫩的她。

哥哥……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

西国。

早已废弃的宫殿突然刮起大风，凌月仙姬感受到动静匆匆来此，她眼看着风刮去灰尘，露出陈旧的地板，院中的桃花绽开花瓣，秋千在风中微微荡着。“母亲！”她听见那个孩子喊，笑容灿烂。

“……”泪落了下来，凌月仙姬想，她终于还是等到了，“等你回家，……”名字散于风中。

人见城里昏睡的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眼，她坐起身，静静地看了眼绣着精致图样的屏风，下榻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