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50）

司南离开的六年里，她带着孩子去了很多地方，途中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燕洵、元淳等等她在长安所认识的人，他们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司南似乎并不关心。

“娘，你看我抓到了什么？”扎着双丫髻，脸上沾着些许泥巴的小姑娘兴奋的将竹筒递到司南面前。

这姑娘便是司南当年生产时差点要了她命的女儿，也是燕洵的孩子，叫司燕。

她笑看着司燕，伸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泥巴，“什么呀？”​

“是只绿头蚂蚱。” 司燕跪坐在草席上，将竹筒倒扣时特意留出条缝，“它后腿蹬得可有力了。”

司燕说话时，发间沾着的蒲公英绒毛跟着颤动，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雪夜，她在襁褓里挥动的小拳头。​

幽州的风裹挟着关外的沙尘掠过窗棂，带来远处驼队的铜铃声。

她往陶罐里添了把干艾草，青烟袅袅升起时，竹筒里的蚂蚱突然蹦了出来，却被眼疾手快的司燕扯起衣袖罩住。​

远处传来马队疾驰的声响，司南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

直到听见熟悉的马帮吆喝声，才松开攥着女儿胳膊的手。

司燕趁机把竹筒里的蚂蚱放了，看着它蹦进院子里的南瓜藤间，“快回家找你娘吧。”​

暮色渐浓时，司南在井边淘米，听见隔壁阿婆跟路人闲谈，“燕北王近日要过幽州......”

“又要打战了吗？”

而此时的司燕不知何时蹲在她脚边，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蚂蚱，嘴里哼着自编的歌谣。​

司南舀起一瓢井水泼向天空，水珠在夕阳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六岁的司燕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惊起了草垛里蛰伏的蟋蟀。

此起彼伏的虫鸣中，远处的马蹄声渐渐隐入了燕山苍茫的暮色。​

月光爬上屋檐时，司南将晾干的粗布衣裳叠进木箱，木梳齿间还卡着几根司燕的头发。

“娘，讲故事。” 司燕裹着薄被滚到她脚边，发梢还沾着白天追逐时蹭到的草屑。

司南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燕洵的那双眼眸。

她拢了拢女儿的被子，声音轻得像飘在窗棂的蒲公英，“从前有只小燕子，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院外的狗吠声骤然变得急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抖。​

“司娘子！快开开门！” 是隔壁阿婆带着哭腔的声音。​

司南心头一紧，迅速抱起司燕，低声道：“别怕，躲到床底下去。”

司燕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钻进了床底。而司南握紧门边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只见阿婆身后，几个身穿燕北服饰的士兵提着灯笼，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

“见过司娘子，燕北王的队伍要在此休整，借你家院子一用。” 为首的士兵语气不容置疑。​

司南眉头一皱，却要强作镇定，“军爷，我这屋子又小又破，怕是招待不好。”​

“少废话！” 士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径直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