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医馆郑南衣的尸体平放着,尸体上盖着白布,露出一点的手臂布满血痕,旁边的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支发簪,显然是重要的证物,宫子羽伸手欲拿起那支发簪,金繁赶忙阻止。“执刃当心,发簪可能有毒。”金繁的顾虑不无道理,“既然执刃父兄服用的百草萃出了问题,那您服用的百草萃也不一定安全……”
宫子羽从旁边的箱笼里拿出试毒专用的麂皮手套。他拿起发簪观察,细小的咬齿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还沾着不明的粉末。“发簪上的珠花乃是空心,毒就藏在珠花内部暗槽之中……可是,我父兄是如何接触到的呢?”金繁有些不解:“接触?”宫子羽想起在长老院刺字的时候,父亲尸体呈现的现象,回道:“父亲右手指尖呈黑紫色,明显是接触过毒物所致。”
“会不会是发簪暗槽内藏有东西,被执刃和少主取了出来,也许是在取出来的过程中,执刃父兄沾染了剧毒。”
宫子羽沉思:“暗槽内的东西找到了吗? ”金繁摇头,昨夜已经有侍卫彻底地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有用之物。“没有,有可能是被外出的角公子带走了。”
宫子羽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发簪,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郑南衣静静地躺在那里,肌肤透着一层冷意。衣衫凌乱地贴在她身上,隐约可见几道伤痕蜿蜒其上,最触目的,是她脸上那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反复划过,让人不忍直视。
金繁检查了一番,说道:“尸体上有毒药腐蚀的外伤,但并不致命……”大概是宫远徵曾找郑南衣问过话,用毒所致。宫子羽皱眉,扯开尸体的领口,露出那更为明显的血洞。“胸口有一处对穿刀口,这才是致命伤。”
转眼间乌云密布,天上落下大雨,小镇上行人稀少,天光暗淡。一个穿着黑色油布雨衣的高大男子低头走进药材铺,当家的笑脸相迎。宫尚角抬起压低的帽檐,露出一张冷漠的面容。看见来人的脸,当家的立刻惊惶,一边说着“关门谢客”,一边匆忙招呼伙计把药材铺的门关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标识。这里,是宫门的另一处据点。当家的关上了房门,光线更昏暗了,他即刻向宫尚角行礼。
“你这里可有宫门信鸽?”宫尚角狭长的眼尾打量四周
当家的点头如鼓:“有。”
“好。帮我发回一封密报。”
“是!”当家的恭敬地将文房四宝置于案几之上,宫门各处哨点皆归宫尚角统辖,这些当家的平日里对宫尚角无不敬若神明,即便是少主的指令,也需先呈报宫尚角审批。毕竟,宫门内外皆知,如今的少主虽贵为下一任执刃,但在威望、武艺与门第上,都远不及宫二先生。宫二先生不仅武艺卓绝,家族又渊源深厚,令人高山仰止
宫尚角一摆衣尾,抖落一些水渍,俯身在桌前,提笔写字。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浑元郑家已人去楼空,应是提前接到风声撤离。另外,少主命我追查之事,暂无外泄迹象。”书写完毕,宫尚角从腰间的坠子里拿出自己的印章,盖上了“角”宫的家徽。信纸已经卷起,用蜡将封好,宫尚角递过去给当家的。“最快速度,送回宫门。”当家的恭敬收下,令仆从迅速从后门离开。
这时,另一名仆从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竹筒,汇报道:“宫门送来重要通报。”那当家的接过来,取出密信查看。片刻后,就见他脸色骤然苍白,声音颤抖。“角……角公子……”
宫尚角起疑,看着眼前一脸慌张的下属,皱了皱眉“念。”
当家的有些不敢:“这……这……”
宫尚角面色一冷:“念!”
当家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念出密信上的字:“天命不可辞拒,神器不可久旷,群臣不可无主,万机不可无统……今特任命...宫...宫子羽...”最后一句“即执刃位”几乎是从他干涩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安。宫尚角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方才还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却像是被寒冰封冻,宫子羽竟成为了新一代执刃?这不仅荒唐,更近乎是对宫门传承的亵渎。长老们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们真的不顾宫门安危,要将命运交托给这样一个不堪重任之人吗?
当家的看着面色森然的宫尚角,犹豫着开口:“当年立少主一事,时至今日,属下心中仍有不平……可未料如今宫门易主,竟是此人。在我心目中,角公子才是宫门执刃的不二人选……”
宫尚角回过神来,目光严厉地看了当家的一眼:“你不关心宫门发生了何种变故,不关心老执刃为何身故,你竟然关心的是谁做新执刃?从今往后,你如果再有这种妄言……”
当家的脸色发青,立即低头:“是。”
雨水如注,宫尚角食指微微摩挲,他抬眼看向当家的“我待会写一封密信,你立刻派人送给徵公子。我的马已连日奔波,此刻正困乏不堪。你帮我另寻一匹最快的马”当家的应声领命:“是!”随着这声回答,雨势愈发猛烈。泥泞的官道上,一串深深的马蹄印迅速被雨水填满,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抹去。而那远去的马蹄声,在雨幕中渐渐消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